陆途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没骗人,宝宝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陈沨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噗嗤”乐了。
他们家老陆,以前可不会这甜言蜜语。
"你知道吗?我听见你在我耳边说话了。你说,你永远都听我的话。"
"嗯。"
陆途抱紧他,"都听宝宝的,我们说好、拉过勾的。"
"我想和你去看樱花。"
“好!”
"还想吃妈妈做的桂花糕。"
"好。"
他承诺道,"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去吃怀石料理,做桂花糕。"
陈沨哼哼两声,满意地闭上眼睛。
"你还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陆途吻了吻他的额头。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说什么放弃的话。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陈沨睁开眼睛,对上陆途深情的目光。
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爱意、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着。
"陆途。"
陈沨很少这样全名叫他。
"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先离开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爸妈。去完成我们的约定,做完之后,彻底然后忘了我,往前走,不要停留。"
陆途这会就想抽这臭小孩,省得气自己。
"……就这个不听,不要忘了你,不要你先离开。"
“你敢不听我的?”陈沨怒目。
“你先乱说的。”
阳光缓缓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陆途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陈沨能靠得更舒服些。
"再睡一会儿吧。"陈沨往他怀里蹭了蹭。
陆途抱着他,好像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垫在陈沨颈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
陈沨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就在陆途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陈沨突然轻声说:"哥,我最爱你。"
陆途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温柔地继续着。
"我知道。"
他低声回应,"我也最爱你。"只会爱你。
这一次,陈沨真的睡着了。
陆途凝视着他的睡颜,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宝宝。"
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陈沨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偶尔清醒的片刻,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那种缓慢的的变化。
疼痛似乎真的在减轻。
虽然过程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无休无止的尖锐感,确实在一点点退潮。
恶心感也不再是时时刻刻地萦绕,偶尔会有那么几分钟,他觉得胃里是平静的。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如同在无边黑暗中行走,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的光点。
它太渺小了。
这天下午,陈沨从一段不算安稳的睡眠中醒来。
窗外有鸟鸣声,清脆悦耳。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感觉喉咙干得厉害。
“水……”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就递到了他的唇边。
陆途扶着他的头,小心地让他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陈沨靠在陆途的手臂上,微微喘息着。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窗外院子里,那个空置了许久的秋千上。
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木板和绳索都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想坐……秋千。”
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和不确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正在帮他调整枕头位置的陆母动作一顿,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途,揽着他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充满惊疑的寂静。
坐秋千?
陈沨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荒谬和任性。
他垂下眼睫,叹了口气道:“……我随便说说……。”
“坐!”
陆母却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想坐就坐!妈妈扶你去!”
她看向陆途,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催促。
陆途沉默着,深褐色的眼眸凝视着陈沨苍白瘦削的侧脸,像是在评估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背后,身体真实的状态。
几秒钟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陈沨从床上扶坐起来,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陈沨的身体轻得吓人,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陆途的步伐很稳,抱着他,一步步走出老屋,走向院子里的那个秋千。
陆母赶紧拿起厚厚的毯子和一个软垫,跟在他们身后。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带着雨后初霁的清新气息。
陆途将陈沨轻轻地放在秋千的木板上,陆母立刻将软垫垫在他身后,又用厚厚的毯子将他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陆途没有松开手,就站在秋千旁,一只手稳稳地扶着秋千的绳索,另一只手则虚虚地环在陈沨身后,防止他因为无力而后仰摔倒。
陈沨靠在柔软的垫子里,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闭上了眼睛。
微风拂过他额前细软的碎发,带来远处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很轻,很缓地,陆途开始推动秋千。
这种轻微的失重感和拂面的微风,都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新生的触动。
陈沨闭着眼,感受着这细微的晃动。
感受着身后陆途沉稳的呼吸和手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道。
没有言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千绳索摩擦横梁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母站在不远处,看着秋千上那个被阳光勾勒出单薄轮廓的身影,看着儿子沉默而坚定的守护姿态,悄悄借助手机将画面定格。
陈沨在秋千上坐了不到十分钟,体力就耗尽了。
陆途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立刻将他重新抱了起来,送回屋里的床上。
虽然只是短暂的片刻,但陈沨躺回床上时,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血色,不是高烧时的潮红,而是一种……属于生机的、微弱的回暖。
他吃了点流食,和陆途轻轻说了几句话,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没有像往常那样紧紧锁着,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了一些。
陆途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容颜,许久没有动。
陆母轻轻走过来,低声道:“好像比前几天,好了一点。”
陆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陈沨微微回暖的脸颊。
那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的冰凉。
他收回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百分之十五的渺茫希望,在这一刻,似乎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和遥远的星辰。
它变成了秋千上那短暂的、带着阳光和微风气息的十分钟。
变成了陈沨脸颊上,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变成了他和他母亲眼中,那不肯熄灭的、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