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恸,但眼神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途途。”陆父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
陆途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那片无边的黑暗和自责里。
陆父加重了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小沨的后事,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途混沌的意识。
后事……
这两个字,将血淋淋的现实,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他面前。
陈沨……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笑会闹,会耍宝会撒娇,会把他气得无可奈何,又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已经不在了。
从此以后,这世间万千风景,喜怒哀乐,都与他陆途,再无瓜葛。
巨大的、迟来的认知如同冰山般轰然压下,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彻底碾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
“爸……”
他嘶哑地唤了一声,后面的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哽咽。
陆父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他没有心软,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沉声道:“他是你的责任,从头到尾,都是。现在,送他最后一程,也是你的责任。”
“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陆途看着父亲那双与陈沨有几分相似的、此刻却冰冷坚毅的眼睛,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是啊。
责任。
是他把陈沨从那个山林里带回来的,是他固执地把他锁在身边,是他逼着他尝试那渺茫的希望,也是他……
最终没能守住他。
他欠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带着浓重的绝望味道。
撑着发软的双腿,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身体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在父亲的陪同下,去办理那些冰冷繁琐的手续,去确认那些毫无生气的文件。
每一个签名,都像是在自己的心脏上划下一刀。
他去见了陈沨最后一面,在冰冷的告别室里。
陈沨安静地躺在那里,穿着他曾经最喜欢的那件浅蓝色毛衣,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个温柔而悲伤的笑容,已经永远凝固在了他的嘴角。
陆途站在床边,久久地凝视着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过陈沨冰凉的眼睑,。
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冰凉的、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了最后一个,轻柔得如同叹息的吻。
再见,我的宝贝。
愿你的梦里,永远有花开,有阳光,有喝不完的、温度刚好的蜂蜜柠檬茶。
愿你来生……无忧无疾,岁月安平。
再也不要……遇见我了。
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告别室,走进了外面那个再也没有陈沨的、苍白而冰冷的世界。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生命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漫长的、无尽的、与回忆和愧疚相伴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