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的冬日虽还未过去,春色已悄悄攀上了枝头。山涧坡谷旁,点点新绿绽开了嫩芽。清修殿内的时影,在一片嘤嘤动人的鸟叫声中醒来,他,重生在了春寒料峭的早晨。
七星还魂术属于空桑至高秘术,施术过程异常繁复高深,虽然朱颜从未来世界带回了他的魂魄,但是大司命仍需设祭坛作法,七天七夜,祈祷祝颂,终于借天地之力救回了他。刚刚苏醒的他,身体还很虚弱,元神尚未归位,看到大司命站在他身前时,时影的神情淡淡,带着略显疲惫的疏离。
“影儿……”大司命的声音在身侧幽幽响起,“你如今虽已重获新生,但神魂不固,精元亏损,还需静养数月,此间切记,需宁心静气,心如止水,不可动情乱绪。”
“动情乱绪?尊上,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会让我动情乱绪呢?”时影的声音暗哑,抬头望着大司命。
大司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影儿,朱颜是你的命劫之女,不祥之身,施术之时不宜让她靠近,故本座让她暂时离开了此处。”
“让她暂时离开?那为何要把她锁在梦华峰顶的灵霄塔上?尊上,你究竟意欲何为?”时影眼神凌厉,咄咄追问。
大司命眉目一凛,神色诧异,“你……如何得知?”
时影淡淡一笑,“我与颜儿心意相通,我又怎会不知?”
大司命冷冷拂袖,“她杀了你,本座还未治她之罪!”
时影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峰山壑,嘴角漾起一抹苦笑,“尊上,她害了我,但也救了我,我与她之间,一饮一啄,不亏不欠了。”
“所以请尊上,不要再为难颜儿!”
……
梦华峰顶,灵霄塔上,时影沿着曲折盘旋的台阶步步往上,风在耳边呼啸,越往高处,风声越是猛烈,如啸鸣的野兽,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他再一次想起了大司命的话语。“影儿,七星还魂是空桑秘术,千百年来并无人实施过。此次朱颜为了救你,以一己肉身穿越过时空之门,我并不知道,这样的过程,对她的身体是否会有损伤,一切都未可知。”
“尊上,颜儿若是为了救我而留下什么后患,此生我必定会全力救她。我绝不会让她有事!”
时影一级一级踏上台阶,来到了灵霄塔的第九层,他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少女单薄而寂寥的背影。她没有穿赤族的艳丽红裙,而是着了一身淡粉的烟纱裙,霞光投射在她的身上,灿灿金辉,如梦如幻,仿若仙境中的人儿。
“颜儿……”时影叫了她一声。
朱颜回过身来,看到眼前之人,只觉得百感交集,情难自抑。这一声“颜儿”,穿越了重重时空,跨过了悠悠生死,终于又一次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原本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他如此唤她了,她原本以为,这辈子他们再也难有重聚之日。
朱颜一刻也不想再等,如轻灵的小鸟般飞扑过去,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白衣男子。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一月过后。迎来了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暮春季节。山坡溪谷,处处披星戴彩,就连天空,也染上了一抹春色,云蒸霞蔚,不知不觉酝酿出桃红色惹人心动的迷离。
朱颜伏在窗前,看着山间的春色,心中不由得欢腾起来。师父已经回来了,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那今后,会不会像她所看到的未来那样,她成为了师父的妻子呢?
想到这些,朱颜只觉得双颊滚烫,心口砰砰乱跳。师父,难道真的会为她脱下神袍,重返红尘吗?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清净悦耳,仿若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又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幽怨。
朱颜好奇地冲出屋门,入眼就是一袭绝尘的白衣,他在对面琉璃瓦上端坐,手中一管烟青色的玉箫,缓缓吹出惹人心醉的曲调。
“师父……”朱颜欢叫一声,飞身便上了屋顶,在他身旁欣然坐下。
时影放下玉箫,手指天空,“颜儿,你看……”说罢举起玉箫又再次吹奏起来。
朱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空中层云堆叠,雾气飘渺,随着箫声的不断起伏,云气慢慢聚拢又慢慢变幻,不多时便形成了一座巍峨险峻的山峰。
“看……师父,那是九嶷山啊,天哪……太神奇了!”朱颜拍着手叫道。
时影放下玉箫,默默凝视着少女神采飞扬的眉眼,像是要说什么但却没有出声。
“师父,这是什么术法?”
时影淡淡道:“驭云之术。”
“师父能教我吗?”
时影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从掌心中幻化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玉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