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少女的声音从盔甲之下传来，机械手臂松开郭暮后立刻扶住了叶十樟。

矗立在他们前方的是巨大的褐色石穴，金色绳结滑过叶十樟的手心，口水兽从他怀中跳至地面，球似的短尾极速摇晃着。

比起那座城堡，它现在明显更好奇这个洞穴。

飞了那么久，好恶——

叶十樟本想抑制住反胃的冲动，但越抑制，飞行时的晕眩感就不断被回忆。

男人扶着石穴的岩壁慢慢蹲了下来。他该不会像动画里一样吐出彩虹吧？

郭暮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黄金铠甲人对他晃了晃胳膊：“让他平复一下。”

吐不出来，纯恶心。

叶十樟摘下眼镜，用手轻轻覆盖上眼睛。布丁看向从石穴内部飘出的一缕灵力立刻大叫了起来。

“汪汪！”那缕灵力就像偷看被抓包了似的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郭暮擦去自己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征询地望向叶十樟，结果却被吓了一大跳：“跟、跟着它走吗？”

风将男人的刘海扬起，叶十樟试着压下自己的头发，然而发丝却在他的动作下更显蓬乱。他的眼尾泛着红，眸里盛着几点生理性的水光。

没有丝毫的破碎感，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你，眉宇间还带着些因不适而产生的倦厌。郭暮无法寻找到恰当的比喻安在叶十樟身上，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会永远铭刻在观者眼中的独特身影。

叶十樟把眼镜暂时揣进了口袋里，接着用手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嘴唇，显然正在思考。

古堡周围没什么丧尸，他本想带仇九椿和郭暮去那儿，谁知口水兽竟将方向引到了石窟前。

眼前是两个信任他的人，他不能做出错误的决断。

“我想去，”铠甲之下传来声音，“反正是测试，探索一下也没什么。”

有了盔甲后丧尸的恐怖程度在仇九椿眼里便下降了许多，更别提她在修炼过程中异于常人的天赋。

郭暮闻言也跟着附和：“谢谢你们救我，我不想拖后腿。”

哪怕心有余悸，他们的态度都极其认真。

注视着眼前的人，叶十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好像才是最瞻前顾后的，叶十樟扬起眼睛，嘴唇在雾中勾起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那就走吧。”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就是这副模样最能让他周围的人感到安心。

深入石穴的每一步都带着回音，梦港管理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是已经很累了吗？”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呢？

仇九椿和郭暮默念起之前曾掌握过的术法，于昏暗的环境里释放出两团光焰。微光落在叶十樟眼中，他继续向前迈出一步。

“让我停下来的理由……”像是想起了某些往事，他停顿了一下，“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是‘累’。”

他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但“搞懂自己”对叶十樟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必要的事。

“汪汪！”口水兽跑在最前方，时不时低头轻嗅地面，在众多岔路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某个特定方向。

郭暮早就听说了叶十樟靠着烤红薯草收服口水兽的来龙去脉，手心冒汗地走了许久也没看见丧尸的影子，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几分忧虑：“咱们跟着……”

口水兽回过头冲着郭暮叫了一声，虽然体型缩小了数倍，但它的声音仍旧带着昔日灵山霸王的威严。

喉咙那块还像哽了东西似的，叶十樟低声咳了两声：“忘记告诉你们了，我给它取了名字，布丁。”

郭暮慌忙点起头来，仍旧不敢直视口水兽：“咱们跟着布丁，最后不会演变成在洞穴里找食物吧……”毕竟它挺馋的。

口水兽颇为不满他的发言，正欲再叫一声喷点口水，叶十樟却已经将食指抵到了唇边。

退回去。

男人微压眉头，眼神不容置喙，布丁在纠结过后还是合上了嘴巴。

不能惹漂亮饭票生气，它还要靠这个人类给它配餐呢。

“汪。”布丁又瞥了眼郭暮，然后才仰着头走向另一条岔路。

仇九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这人竟然不信小狗。”

“它不是狗。”一声毫无说服力的纠正。

不知又兜了几圈，叶十樟眼前总算出现了明显的亮光，他猛地顿在原地。

——太阳般柔和的光芒，和古堡外的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仇九椿疑惑地探出头，戴上头盔大胆上前。

“咦？”少女难掩惊讶，“怎么是您？”

裴话宴端坐在自己的龙椅上，也不知道在洞穴中等了多久，半阖起的眼睛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睁起。

骨子是冰的，眼神却在慢慢解冻。

裴话宴刻意停了几秒，然后才将视线移向叶十樟。

尽管已经有所克制，但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仙人眼底融化了。

不过很可惜，叶十樟现在没戴眼镜，所以他看不清楚。

裴话宴很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

“您为何在此？”郭暮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仙尊们不是都应在场外“监考”吗？

裴话宴缓缓站起，盘绕在椅子上的金龙滑上他的衣袍，暖光自他的身上散发而出，金龙竟然逐渐融进了他的衣服里，化身为流动的绣纹。

布丁踩上叶十樟的脚，仰头摇着尾巴：“汪！”

它也想玩。

不行。

这里除了他们……叶十樟伸手轻按自己的眼头，偏转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