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低头瞧向手腕,圆润的珠粒贴着他的肌肤,反射出奇异的血红光芒。
潜意识告诉他要立刻摘下,可他选择忽视本能,侧脸看向待在自己肩上不动的鬼先生。
他零碎的发丝、他的面颊、他的呼吸都烫到了裴话宴。驱鬼师身上的“人气”想来不会叫对方好受,对方晦暗的眼瞳如火般一闪一跳,灼烧着叶十樟。
叶十樟只能主动向前拉开距离,裴话宴随之飘起身子,俯瞰着自己的“猎物”。
男人垂下眸,淡青的血管被珠链衬得发紫,声音放得极低:“大小倒是合适。”
无论有多少隔阂,他都不信裴话宴会害他,正如他绝不可能在梦中置对方于不顾。
“我收下了。”
——契约正式成立。
好、痛?
叶十樟立刻抱住手臂。针扎似的刺痛持续不断,他不禁蹙眉望向裴话宴。
漂浮的鬼先生瞬间移动到他面前。
叶十樟把眉毛压得更低,他退到床角,连忙单手松开浴衣的带子。
半边上身在湿冷的空气中起了层鸡皮疙瘩,叶十樟相当严肃地曲起手臂,肌肉不仅是被热水晕红那么简单,一圈妖冶鬼魅的花藤正浮于其上。
叶十樟抬头望着始作俑者。
【好感度-1,当前好感31】
裴话宴滚过一圈眼珠。
他悄无声息地飞到叶十樟身前,靠着床脚直接坐到地上。对待人类和对待鬼不一样,要先放低姿态对方才能放下警惕。高下关系互换,他仰起下巴看向男人:“你不喜欢吗?”
未经通知未经允许的无实物纹身,叶十樟能喜欢就怪了。
【好感度-1,当前好感30】
双方都能听见的提示音代叶十樟做出回答。
裴话宴晃了下头,过长的刘海由于姿势向脸两侧垂开,他的大半眼睛露在外边儿。再怎么先入为主他现在也能确定好感提示是针对叶十樟的存在。
花藤越来越清晰,叶十樟捏着肩膀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黑色的枝丫被他幻视成盘曲的长蛇,缀于其上的小花就像是鳞片被剖去后翻红的血肉。
裴话宴突然伏起身子,叶十樟继续向后躲闪。这属实是位没有边界感的鬼先生,二人的距离无论如何都贴得极近。
“别这样,我不喜欢。”
他说的是实话,他不喜欢疼不习惯过分亲近。可他也在撒谎,其实他喜欢这个图案——叶十樟懂它的美。
火红色的既是花,又是血;既是生,又是死。攀枝错节的正是那旺盛的痛苦。
裴话宴扎破手指紧逼而来,对方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一点黑血被滴至叶十樟的肌肤。
纹身仿佛有了生命,张扬在叶十樟的肩头,花枝若受风吹拂来回摆动。痛感消失得彻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可比拟的力量。
裴话宴伸手搭上叶十樟的膝盖,布料延缓温度的传递,他又将脑袋贴于手背。明明是暧昧的姿势,他却仍有顾忌,仅是靠上一小块儿。
不过这顾忌也只有一点罢了。“你坐起来。”叶十樟伸手捏住裴话宴的衣领拎了拎,对方明显是把他当成了个可以占为己有的“东西”。
裴话宴眉宇间深影一片,好似刚塑形完成的石塑,想起自己的杰作他不禁勾起嘴角:“签了契,死后灵魂便跟着我。”
叶十樟把胳膊钻回袖内,同时不忘系紧浴衣带子。看着裴话宴毫无血色的脖颈,他很想用指甲弹上一把:“好处?”
淡然的表情像在生气,也像是全不在乎,唯有发僵的身子如实显出他的不自在。
裴话宴直勾勾盯着叶十樟,发上的水滚入他的浴衣后立刻凭空消失,不留一缕痕迹:“带着我的印记,你可以利用我。”
“你……”叶十樟眉间折出鱼尾似的小痕,他不爱听裴话宴说这种话。
这两场梦简直走向了两个极端,金仙的架子太大,恶鬼又太没分寸。
“裴先生他是真不做人呐。”管理员幽幽总结道。
叶十樟把想叹的气憋回胸中,拍向裴话宴的肩膀,明示他不要再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我想休息。”
玻璃窗外雨声渐弱,裴话宴的面上已不再渗出新的水珠。他无需睡眠,却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
叶十樟中止躺下的动作,对方有话还没说完,他做足心理准备。
鬼先生闪现来到距离叶十樟只有十厘米的空中:“不要再带鬼回来。”
又出现了!恐游里的突脸。
叶十樟呼出一口气维持镇定,随口辩解说:“真不是我带的。”
裴话宴缓慢眨了下眼,对方一眼看穿他:“你不在乎,这件事。”
经历过各种离奇事件,动动笔杆子就能除掉的邪祟对叶十樟确实没造成多大影响。有点害怕,有点紧张,有点恶心,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