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见到了那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她涂抹着墨绿色的眼影,顺手丢给他一盒烟让他平静平静,而后压低音量责骂着,说你个逼玩意,见着他们的人也不知道躲啊。屁事不懂,也不知道阿柴怎么教的你。
良湛摸着烟擦了好一会火机都没擦燃,还是给一个妹子握着手,才亮起了火苗。
他深吸了几口,呛得他连连咳嗽,他太慌了,眼前却还全都是刚刚有人被枪抵着的场景,耳膜嗡响了好一会,甚至没意识到烟都快烧到了他的指节。
“喂。”那妹子给了他一耳光,才让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当下。
这会他的酒劲彻底散了。
“谢……谢谢。”他想说些什么,可字没出口几个,又给烟呛了一口。
几个女人是忍俊不禁,笑声里夹杂着“没屁用”的揶揄和调侃。
那个年长些的女人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一会,才示意手下,帮看看那些人撤了没。
“没见着人,应该是走了。”出去看了周围情况的妹子回来禀报。
“嗯,让他滚。”女人抬了抬高跟鞋,轻轻地踢了良湛一下。
于是良湛又被人拉起来,手里还夹着她们给的烟,被推到了门口。
“以后见到他们的人,躲着些,”送他到门口的妹子拍拍展浔健硕的胳膊肌肉,又顺势捋了捋,说,“别给你们浔哥惹事。”
“他们……”良湛一把抓住了要转身回房的妹子,追问,“他们是、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妹子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良湛,轻笑,“墨迟啊,长那么帅,你还能不识得。”
他隐约觉得自己窥探到了□□里什么秘密,可他却还没有足以理解这个秘密的能力。他到底不了解□□,既不了解墨迟拷问斯文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群妹子帮了他多大的忙,更不知道帮他的人可不是随便一个妓院的老板,而是□□里响当当的阿姐。
这件事良湛没有告诉别人,不仅没告诉舍友,当然更不会告诉阿柴或者浔哥。
回到宿舍之后的他许久没有入睡,一闭上眼睛便是过于惊艳的侧颜和令他胆寒的目光,然后便是那一声枪响,枪响撕裂了黑夜,撕开□□的薄纱。
后来的几天良湛的话变少了不少,阿柴甚至还问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给客人欺负了。在这里被欺负是可以说的,蓝雾不允许客人过分。
良湛说没有,客人都对他很好。
唯一不同的是良湛老实喝酒了,他和别的陪客喝得一样多。
实际上他喜欢喝酒,至少在他家乡时他便常常烂醉。他习惯了用酒精驱散枪响和硝烟,那些闯进他村寨的铁蹄扬起的沙尘让他眯了眼睛,于是他便蜷缩到山洞里喝,河沟里喝,丛林里喝,喝到枪声渐渐听不见了,他才敢从梦里回到现实。
所以即便他清楚□□当然会有子弹与刀枪,可他仍然会在听到枪响时本能地后退躲藏,再害怕得湿透了衣衫。
宿舍里有个叫菠萝的工友,是他们这里最年长的一个,他看出了良湛的低落,给了他一个塑料包。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屑,说你要是情绪不好,用一些,放水里,喝了再去干活。
良湛在场子的厨房里见过些类似的玩意,像是做特调酒的原料就是米色的粉末,放进酒里有迷幻的作用。他也见过绿色的膏状,纯度高,公主少爷会擦在袖口有催情的效果。而黑色粉末——他没见人用过。
良湛问这是啥。
菠萝说地下拳场用的东西,你实在没干劲了就用一些,但别用多了,省得你寻衅滋事。
本来不想要,但想着拿着也行,就放进了兜里。
有时候良湛会想,到底是什么让他从一个被贴上过于干净的标签的他,走到了跳进水里洗不干净的地步。或许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件又一件的事。改变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曾以为“不得不为之”的每一步。何况□□藏污纳垢,他又怎么可能干手净脚地趟过。
许久之后再蓦然回首,他竟已彻底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