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黑渣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装在集装箱里的人跑上浊岗,就不是为了再离开。他们的选项里没有退路,只要给他们抓住一丝机会,他便能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良湛的青涩与纯良是一片覆盖在土壤上的柔绿,而底下的土壤越黑暗肥沃,才越能让柔绿茁壮成长。
就像他往酒瓶里放黑调料,像他敢出手抓住越下围栏的墨迟,像他静静地站在桌子旁闭起眼睛,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地址。再睁开眼睛时,对黑渣哥的提问——“我……要是做到了,我能……”
良湛没有胆量说出这句话,但黑渣强迫他直视他的欲望——“说。”
“我……我能得到什么?”良湛的喉结滚动着,他不敢看向黑渣,目光只是在烟灰缸和火机之间乱扫。
黑渣笑起来,他用手指抵了一下对方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问,“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和柴哥一样有个……有个我的地方。”良湛说出来了。
就是阿柴带他看过的还没开张的部分,那打通两条街的另一间“蓝雾”。只不过那里不该叫蓝雾,毕竟良湛觉得本分的阿柴,管不了那么多的地方。
“我会考虑的。”黑渣说完,看到良湛的目光一亮。
那一刻黑渣就认识到,从那天起良湛不再是只为混口饭吃而爬进集装箱的人了。
黑渣离开后,良湛没有立刻打电话给墨迟。
他得找到他背下的那个地址位置。
良湛从□□牌匾的地方走进去,特地到蓝雾绕了一圈,虽然没警戒线,但熙熙攘攘全是巡岗队员。他们进进出出对蓝雾进行搜查。柴哥则站在门口,当良湛经过时,与他有瞬间的目光对视。不过柴哥老道,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停留,仅仅一扫而过。
良湛躲进人群里。
□□在人们的嘴里基本指代浊岗的苦沟区,但实际上苦沟区除了包括□□在内,还有外围一小圈与仓库区接壤的部分。那是□□的尾部,与牌匾的炮楼相对,这里也有一个高耸的炮楼。只不过由于靠近仓库区,被没地方落脚的黑工占满,于是不断地往上加盖或侧旁延伸,到了当下形成一个类似于居民楼,却被钢筋与木条交错包绕的楼宇,被称为“驿站”。
由于贯穿了□□和□□外的部分,以至于不能为哪个派系单独占有。里面从流浪汉到军火贩,从逃税躲债的赌棍到买船跑路的刀手,从分赃踩点的窃贼到杀人越货的劫匪什么人都有。
之前阿改带良湛溜达过,那会是良湛收工了回来刚好碰到阿改,两人都觉着有些饿了便约着出去找东西吃。
虽然那会已经很晚了,但□□仍是灯火璀璨。
从公寓区往□□走,甚至还没进□□,便能见到豪车已经排到□□外,各式各样的鼓点相互推搡,交织出燥热的节奏。司机和安保到了那会可以稍微歇息片刻,于是有的找个地方吸根烟,有的找些东西解解渴解解馋,周围的夜宵铺便热闹起来,商贩进出忙碌。
良湛为人开朗,虽然不知道那些司机和安保跟的谁,但好几个他都面熟。要不借过火,要不分过烟,要不就是一块宵夜凑过桌。良湛有个习惯,你要在他旁边他就忍不住搭几句话,或许是他这性格的人在□□不多,虽然他不一定喊得出别人的名字,但常在这等老板的司机和安保都识得他叫啥。
所以他走过路过偶尔有人打招呼,还引得阿改调侃,说你融入得不错啊,但口音还得改改。
良湛说啥口音不口音,不影响。
走到了街尾阿改想起得去驿站取东西,于是便让良湛在门口等着。
良湛在楼底吸了几根烟,抬眼看向驿站灯火的影影绰绰,等了好一会都没见着人,就想着进去找。
他本想顺着阿改进去的门口走入,却听得叫骂和殴打,觉着害怕,便绕到了后方走进。
后方几乎没灯火,以至于进去之后全靠摸索。他刚走进去几步,便被扑鼻的恶臭逼得捂住了鼻子。
晦暗的光照下可见到一坨一坨的阴影,他以为是随处丢弃的垃圾箱,可走近一看竟是一个个流浪汉。而围绕着他们的竟是各式各样的针管和塑料袋。
良湛吓了一跳,踢到了一个包裹。于是黑暗处立刻冲出了一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脚踝骂起来。
那手指像骷髅一样,力量却大得可怕。良湛好不容易才踢踹开了对方,却又有更多的人影从黑暗里钻出。
而当良湛的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刀,想着得冲出去时,阿改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下来了,他喊了句不知道什么语言的话,那些人影才像定住了一样。他立刻冲过来搂住良湛的肩膀,又用听不懂的话说了什么,紧接着推搡着良湛出了门口。
一出门口良湛才想起要呼吸,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屋外的空气,与里面的空气对比,外面的气体竟有些甜美。
“叫你在外面等,你不听,你没人带别进去。”阿改摸出一根烟让良湛缓一缓。
“那是什么地方?”良湛抓住烟却没有点燃,他回身看向入口,鼻腔竟像是仍能闻到腐烂的气味。
“那是个……”阿改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词,只能说——“那是□□的粪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