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湛的公寓楼下就是服务站，滚仔没有陪他上去，只是把钥匙交给他，表示屋里有人等你，我就不多事了。

所以良湛开门之后见到的墨迟，算不得惊讶，只是问——“为什么是我。”

“你能问出这句话，就是我选你的理由。”墨迟也不惊讶，他弹了弹烟灰站起来，想帮良湛接过行李。

但良湛躲开了，自己把行李丢进角落。厅堂窗明几净，反而让他无所适从。太过明亮的氛围让他的尴尬被一览无余，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墨迟相处。

刚刚与滚仔的对话仍萦绕在良湛耳畔，让他不由得思考黑渣年轻的时候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尴尬，是在面对浔哥的时候因无所适从而恶语相向拉开距离，还是由着对方一步一步接近，直到把他带进圈套里——但他又立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黑渣对浔哥是强取豪夺，而他当下不仅对墨迟毫无杂念，甚至倍感提防。

墨迟不勉强，他又坐回了茶几旁，继续拿起烟。

还好屋子有两间房，良湛迅速地把他的行李拖入一间。

墨迟得给良湛时间。良湛的愧疚看着是因为曾经背叛墨迟，而墨迟的不计较和温和让他心里五味杂陈，以至于他逃避与墨迟的相处，甚至用酒精减弱愧疚的煎熬。

但实际上不是。良湛愧疚的根源是他无法承认他自己本性就是这么恶劣卑贱，哪怕墨迟没有伤害过他，在利诱面前，他也能把对方当做战利品。

良湛的本性不淳朴。

但还好，浊岗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而墨迟需要的同样是这样的人。

“我明天会去见墨沉，你保护我。”看着良湛到处收收捡捡，墨迟吸完一根烟，终于说话了。

良湛听罢愣了一下，手里的活计没停，只是嘟囔了一句——“你找别人吧，我不怎么会用枪。”

“我不找别人，你愿意就来，不愿意，我就自己去。”墨迟说完也不再打扰，走进了另一间房。

“鸽派的邀请你自己去还是我一起？”另一边，展浔也接到了消息。

通常情况下郡长上位，除了犒劳官场和生意的伙伴外，还得宴请浊岗几个社团的话事。这是浊岗的特色，虽然每个社团是敌是友不能凭借这个判断，但各个派系都给足面子。毕竟郡长刚上位，要有哪个帮派不爽了在浊岗闹一闹掀起什么舆论，那就是郡长不能服众。而反过来要是不给郡长面子，那为了树立威信，郡长也会首当其冲拿他开刀。

所以能收到信封，就表示某个社团能有话语权了，地位和势力被认可了。

黑渣帮打从黑渣话事以来就一直能收到，包括之前的老郡长也不能把他们排除在外。

“有谁去。”黑渣问。

“你，精油，船佬帮，”展浔回忆了一下阿柴打听到的人，“还有脂粉姐和她老公，应该□□几个有往来的阿哥阿姐都会到场。”

墨沉是鸽派，到场的人肯定多，至少鸽派打的是和平旗号，不管到底是不是那么和平，总该支持一下。

对于这类官方的宴请，黑渣基本不缺席，但闹得不欢而散提前离场的有。

就拿上一次老郡长设宴来说，就是让黑渣摆平边界纷乱，说是给他手下办身份证那回，他就差点和墨沉干起来。之前说过是鸽派言而无信，黑渣帮出人出力干了活转个背不认，反而紧缩政策驱逐黑人黑户，黑渣憋不住，墨沉过来敬酒的时候便怼了几句。

墨沉理亏没说什么，反而是那会还嚣张跋扈活跃在□□的斯文出言不逊，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黑渣帮，说你们这些放不上台面的人尽说些放不上台面的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几张身份证而已，也值得你们在郡长跟前乱叫。

这话说得狠，要单独对黑渣说，黑渣忍了就算了。可那么多手下在场，他自个吃亏也不能让手下们给人这样糟蹋。

所以他一杯酒就泼给了斯文，说你个逼玩意，你阿哥都不吭声，轮得到你说话。

于是斯文就跟他推搡起来，斯文是个什么货色，黑渣一拳就给撂倒了，甚至都没怎么使劲。可只要闹起来了，就没那么好收场。斯文是老郡长关系户，本不想掺和的精油也不得不立刻让人围住黑渣。

双方的战火一触即燃，反而是老郡长一声不吭，像是就等着他们斗。

气氛烘托到这份上，没有台阶就是一场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