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浔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一瞬。

阿柴原来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这让展浔竟产生了少许的，莫可名状的愧疚感。

阿柴岔开话题，他说雾枭不会让丛林人给沃水抓到，否则他们做过什么就被揭开了，所有政权都会把矛盾指向雾枭。

“当然这事也越来越难公开，雾枭自己都对自己进行改良，模糊掉他们的实验品之间的区别，加上铺开的培养仓技术，多少雾枭人都不是通过生产得来，而是在培养仓里孵育。这过程那帮人有没有做过编辑，谁也不知道。”

展浔感慨，他是和渣哥那帮不识得几个字的人混多了，好多从阿柴嘴里说出的词语从他毕业后就没听过。但阿柴没说错，展浔在雾枭的好多同学就是培养仓出来，甚至他和渣哥是不是，他都不知道。没人问过没人提，没人当回事。

“所以你最不介意隧道项目。”展浔想起来阿柴听闻隧道项目的反应，别人都很在乎雾枭会不会彻底插手浊岗，想着自己会不会因此找不到饭吃，会不会被雾枭驱逐，而好像阿柴完全不介意，甚至偶尔还会问问那隧道计划雾枭人到底做不做。

“也不是，”阿柴回答，“它要真做了，那我和崽子就多一层保护，能继续待下去。要是它在沃水的搅局下做不了，那也无妨，我和崽子走就是。”

展浔微微眯起眼睛——“沃水怎么搅局，要搅局也是浊岗人啊。”

“我见到船佬帮带来了丛林人。”阿柴说。

既然话说到这，阿柴也无所谓让展浔知道酒馆混战的那天他干了什么。他把自己带着崽子登上炮楼认人，到看着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戴眼镜的雾枭人，再见到船佬帮身旁的菠萝和丛林人，以及脂粉姐和拳场阿哥单枪匹马进场等等全部托出。

“听到枪声后我本来是想进去，但又给人群冲了出来。”阿柴本想把这段也说了，可听着像是为自己辩解，干脆闭了嘴。

船佬帮——展浔皱起眉，他有些不理解。这就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到底是谁对展浔和黑渣下手。

渣帮确实和这些人都有往来，也看得出各个派系好像分别找到了支持他们的势力，目的就是为了抢隧道项目油水。可所有人也和黑渣帮一样清楚，凭自己压根不可能吃下整个项目，那为什么要着急铲除黑渣帮，再怎么说也得等黑渣帮的立场明确了再考虑是敌是友才对。

联系到阿柴刚刚说的一切，展浔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要透不透。

直到他喝光了瓶子，阿柴见着对方还没够，又从箱子里拿出几瓶起开时，展浔来了一句——“我要不要出去开个房。”

阿柴苦逼，他说阿大我错了，阿大我之前是说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你干脆直说，我是真没赶你走的意思，我明说了你住不住我也不跟崽子干炮，你打扰不了我们。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要不要试试把和渣哥的矛盾暴露出来。”展浔说。

渣帮和墨沉合作是板上钉钉，而给墨沉撑腰的就是雾枭势力。

所以要是像阿柴所说，真有别的势力搅局而非单纯浊岗派系争斗，那当展浔暴露出他和黑渣分道扬镳，那帮人非但不会继续对展浔下手，反而会向展浔寻求合作。就像之前于舒想利用展浔搞黑渣一样，他们同样认为哪怕展浔与黑渣分开，展浔仍然能牵制黑渣。

这么做，不仅能让躲在黑暗里的势力浮出来，还能看清到底有多少浊岗的派系已经被敌对的势力收买。

他得打烂这块毛玻璃才行。

“不行，”阿柴当即反对，“要是对方压根不寻求合作，而是逮着您落单的机会，那就得不偿失了。”

有可能。但让毛玻璃作为对手的掩护，就是渣帮在明敌人在暗，即便想做什么，找不到目标也不好出手。

“你让我想想。”展浔没有当机立断，给了自己些余地。

但他不用阿柴再劝，有的事情阿柴的角度和他的角度到底不同，阿柴干不下去了能带崽子离开浊岗，崽子就是阿柴的全部，但浊岗是黑渣的一切，而黑渣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阿柴沉默了，他只能默默地收拾餐桌。

展浔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洗洗刷刷，愧疚感又油然而生，忍不住补了一句——“柴啊，有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阿柴不需要展浔的道歉，所以没有接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