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在于,这三只手虽然长得不一样,却可能共享某些关键的基因。若是不加区分地全部压制,第三只手固然失去了作用,原本正常的两只手也可能受到牵连。
因此,邵元纾必须小心辨认,逐一筛选,尽可能做到只抑制致病部分,而不影响正常功能。
想也知道,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试错过程。
第三阶段,则是基因修剪阶段。这个阶段是第二阶段的延续。
经过第二阶段的反复筛选,哪些基因需要保留,哪些基因必须去除已经明确了。第三阶段要做的,就是在此基础上,对病人的整个基因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修剪。
与第二阶段暂时性的基因沉默不同,这一次,她要从基因结构本身入手,将那些造成冲突的部分永久剔除。
这是一锤子买卖,必须修剪得足够干净,同时又不影响正常的基因运作。
在此之上,还有第四阶段,即基因重构阶段。
虽然达克伊迪尔族的基因病表现为基因之间的不相容,但经过漫长岁月的拼接、融合和传代,这些相互冲突的基因实际上早已成为一个整体。
这就好比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
其中有些木料已经腐朽,但它们与其他结构相互支撑,维持着整栋房子的形状。
邵元纾可以找出其中腐朽的部分,将其一一修剪、剔除,却无法保证这么做了之后,剩下的结构依然稳固。
所以,还需要第四阶段的基因重构。
但一个族群的基因结构,是一个族群的立身之本,不可能完全仰仗一个外人来设计。
所以,第四阶段其实是骄岩京颐自己的事。
邵元纾能做的,也只有前三个阶段。
最开始,邵元纾便已经有把握完成到第二阶段。
而如今,她竟然连第三阶段都可以开始尝试了!
这如何不让骄岩京颐激动?
仍然是一个深夜。
骄岩京颐乘着月光赶来,脚步匆匆,神色却还算沉稳。
它到的时候,邵元纾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就等着它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病房,还是泡在疗养舱里的班尔小司。
只不过这一次,班尔小司的疗养舱已经升级了,不仅体积大了许多,设备等级也明显提高了。
与从前相比,班尔小司也有了些不同。
它原本的身体近似于透明的水母,如今这透明的躯体里,却多了许多细小的白色斑点,看起来像是某种奇怪的病变。
虽然不大好看,但这却是邵元纾花费近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取得的成果。
这些白色斑点,正是此前经过反复筛选、沉默后,被标记出来的目标区域。
邵元纾再次向骄岩京颐确认道:“假如我们第三阶段的尝试一次就成功,你保证能帮班尔小司完成后续的基因重构,是吧?”
这个问题,邵元纾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了。
骄岩京颐再一次肯定地回答:“是,我保证。”
虽然它的实力已经因为基因崩毁而大受限制,但出手帮班尔小司重构基因,还是能够做到的。
况且它跟班尔小司之间还有血缘关系,出手便更加容易了。
骄岩京颐承诺完,又忍不住道:“在你心里,我的信誉就这么差吗?”
邵元纾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班尔小司,声音顿时柔和了几分。
“一会儿可能会有些痛,那是目标基因及其相关组织被清除时产生的反应。你不要紧张,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告诉我,知道了吗?”
班尔小司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放心,我都知道的!”
最近这段时间,它一直深入参与治疗方案的研究,对其中的细节已经十分了解。
邵元纾也不再多说,伸手从机器人的腹舱里取出一瓶新的药剂。
骄岩京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药液中流转着银色的光泽。乍一看去,仿佛熔化了的刀光剑影,透着一股凛冽的锋芒。
邵元纾将这瓶银色的药液,导入了疗养舱中。
班尔小司如临大敌,浑身都紧绷起来。
片刻后,它身体原本的白色斑点处,渐渐浮现出灰黑色的斑块,就仿佛它体内有一团无形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烧灼着它的身体。
诡异的是,这团火焰似乎具有某种灵性。
它并不向四周蔓延,而是只在那些原本存在白色斑点的地方燃烧,始终没有连成一片。
很快,灰黑色的斑块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变得漆黑、沉暗……
班尔小司疼得浑身颤抖,连带着疗养舱中的液体都在不断震荡。
终于,那些发黑的斑块开始一点点萎缩、凋零,原本由它们支撑的部分组织也随之塌陷,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的身体。
此刻的班尔小司,再也不是一只圆滚滚的类水母,而像是一颗干瘪、枯萎的小肉球,看上去十分可怖。
骄岩京颐却面露喜色。
这模样……
难道目标基因所在的异常组织,已经被成功清除了?
它忍不住转头看向邵元纾,却发现邵元纾紧紧皱着眉,脸上丝毫不见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