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听闻在京讨生的同窗说,咱们这位新帝实属高明,被证实皇家血脉后,迅速清理通敌皇子和贵妃,稳定朝局,而原太子自愿让位,也避免了一场腥风血雨。登基之后,又立刻着手准备与北齐的战事,不征兵,不劳民,亲率大军出征,短短半年就大获全胜,将北齐赶出禹谷关,此等魄力和智谋,实属罕见啊。”
“是啊,是啊,是有真本事的人。”一旁众人附和。
黎晚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议论。目光始终看着皇榜上“谢岐”二字。
一切都好,这样就好。
黎晚低下头,浅浅地笑了,带着一种释然和满足。
屋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地落在屋顶上、院子里,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却无法穿透这温暖的土屋子。
黎晚的目光从家人的脸上一一划过,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头涌起一股满足暖意。
这才是她的归宿。京城的那些繁华,侯府江府的那些人,都已是过往云烟。她不需要再去纠结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她有家人,有粗茶淡饭的日子,有安稳踏实的生活,足够了。
而那个人……便神凡相隔,永不会见吧。
三载匆匆。
宣武三年夏,牛田村的陆家亲朋齐聚,欢声不断,只因从军五年的儿子陆良归家,且穿了一身五品青袍武官服。
州内官员对着这位刚刚建功立业的正千户前呼后拥,不敢有丝毫怠慢,便是连牛田村的烂泥路也提前修平了,众星捧月般将陆千户送回了陆家。
小小的堂屋内挤满人头,陆母颤着手,抹着眼泪握紧自家孙儿的大手,“我孩儿受苦了。”
旁人劝道,“良哥儿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是大喜事。”
人群中一粗花布衣妇人接茬,“是啊,良哥儿当了大官,事业有成,只等娶了黎家丫头,再生个胖小子,您老擎等着逗孙享福吧。”
话落,喧嚣屋内徒然一静。
巴掌大的小村庄自是藏不住任何事,陆黎两家相邻而住,相互照应,关系融洽,小时候黎晚又爱跟着陆良屁股后面上山下河的闹,两家人便一拍即合,给二人定下亲事。
村里人也都默认晚丫头就是良哥儿以后的媳妇。
陆家陆父早逝,家中只余陆母,陆良和陆小妹三人,陆母是淳厚老实之人,虽说儿子打仗拼成大官,却从没有别的心思,依旧把晚丫头当未来儿媳待,今日早早便让陆小妹唤黎晚过来,好使二人早早相见。
须臾,众人目光齐聚站在人群外屋内角落的黎晚身上。
陆良顺着众人目光看去。
墙角处立着个姑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青灰色的料子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院内人多,笑语声混着夏日午后的喧闹无比。而她却像被这热闹隔在了另一层,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交叠指尖泛白。
是阿晚。
五年时光,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唤他良哥哥的小丫头长开了,褪去婴儿肥,下颌线变得清瘦利落,眉眼秀致,眼尾微微上挑,清静的模样与以前大大咧咧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陆良喉头微滚,迈步朝她走去。
墙角的黎晚意识来人后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眼前的人,高了,也壮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郎,眉宇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沙场历练出的英气与锐利,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陆良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幼时低沉了许多,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沙哑:“阿晚,我回来了。”
黎晚抬眼坦然相对,“良哥哥。”
疏离又拘谨的模样,让陆良心中一顿。他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表兄弟们的呼喊声,热热闹闹地涌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阿良!媳妇以后天天能见!今日快来喝酒!”
“就是!当了正千户,可得好好敬你几杯!”
陆良被簇拥着往前走,脚步顿了顿,回头又看了黎晚一眼。她依旧站在原地,见他看来,只是微微颔首,而后又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