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澜让林满挑。
花花绿绿的包装令林满眼花缭乱。
她不好意思,选了支林慧茹常常买给她的两毛的冰棍棍。
纪千澜帮纪宇买了五瓶啤酒,转眼去看林满挑选的冰棍,下意识地拧了拧眉毛。
纪千澜问林满:“那个草莓口味的不喜欢?”
林满说:“喜欢。”
纪千澜又问:“那这个哈密瓜口味的呢?”
林满说:“也喜欢。”
纪千澜问了林满一连串地喜欢不喜欢,最后把林满喜欢的都装进了白色塑料袋里。
鼓鼓囊囊一大兜。
林满忍不住生出对钱的担忧来。
别看她年纪小,但她知道有了那薄薄的几张纸什么都能干,林慧茹就是这么教她的。
林满伸手拽了拽纪千澜的T恤下摆:“千澜锅锅……”
纪千澜垂下眼睫,在下眼睑处投下一道浓密的暗影,“怎么了?”
林满想跟他说悄悄话。
纪千澜瞧出她的意图。
才弯下腰,林满的脸蛋就凑了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千澜锅锅,我没有钱。”
纪千澜愣了愣,随后道:“没关系,不过我的钱要是不够的话,我就卖了你拿你抵账。”
纪千澜是故意逗林满的。
但林满这个年纪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开玩笑,她信以为真,一把抱住纪千澜的胳膊,小脸流露委屈又害怕的神情:“满宝儿根本就不值钱的。”
皮了一下的纪千澜,心情很不错,他主动牵起林满胖乎乎的小手走到柜台处结账,这期间林满还一直重复着,“千澜锅锅不要卖了满宝儿抵账……要不然……”
纪千澜问林满:“要不然怎样?”
林满童声稚语:“纪宇叔叔会揍你的。”
嗬,这还会威胁人呢,真是不容小觑。
纪千澜边蹂-躏林满的脸蛋边想道。
“老板,结账。”纪千澜懒洋洋地喊。
摇椅上的小卖部老板听见动静,边把盖在脸上的冰毛巾扯下边回应着:“来了来了……”
掀开纱帘的瞬间,小卖部老板被林满吸引了视线。
“林满?!”小卖部老板饱含惊诧的声音响起。
意识到自家老婆就在里间午休,小卖部老板压下声嗓,他再次确定道:“这是满满么?”
林满把脸颊紧紧地依偎在纪千澜的胳膊上,身体不自觉地躲向他的后面。
纪千澜敏锐地察觉到林满的情绪不对劲,于是神情防备地看向小卖部老板。
小卖部老板四十出头的年纪,啤酒肚高高耸起,但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灵活性,三步并作两步就穿过了狭窄的柜台通道,来到两个孩子面前。
“你怎么来了,赶紧走、赶紧走!”
这个小卖部老板,林满见过他来找林慧茹。
在他走后,林慧茹会喊林满给她涂抹碘伏。
女人雪白的皮肉上交错着斑斑血痕,就仿佛雪地之上,有红梅绽放,灼烧着人的眼睛。
林慧茹疼得倒吸凉气,破口大骂道:“变-态、畜生、铁公鸡、周扒皮,不得好死。”
林满紧咬的牙关打了个颤。
但双目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眼前的小卖部老板。
小卖部老板被她盯得心里发虚,尤其是他疑心林满会跟自己的老婆儿抖出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来,于是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直往林满手里塞:“你这孩子,拿着钱买些吃的,你妈都死了……咱俩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纪千澜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两下,接着推了一把小卖部老板。
少年人,身形虽然瘦削,手劲却不容小觑,小卖部老板被纪千澜推了个趔趄,扶着柜台才勉强维持身体直立。
林满的神情呆呆的。
小卖部老板那句“你妈都死了”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你妈都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纪千澜将小卖部老板塞在林满手心的那沓钞票团成一团扔在小卖部老板的脸上,随后扯起林满的手腕就走。
两人走出千米远。
林满哇一声哭闹起来,“妈妈,我要找妈妈……呜呜……千澜锅锅,我要妈妈……啊呜呜呜……”
纪千澜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冷脸呵斥林满,“别哭了”,却在目光触及林满湿润得一塌糊涂的眼睛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郗千澜蹲下身体,拿手指帮她擦干眼泪,“满宝儿不哭了,满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