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林母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说要和她断绝关系。
于是她破罐破摔,挣起块钱来,并渐渐迷失其中。
清醒时,她恨一切,恨自己,恨她的男朋友,恨林满,不清醒时,她掉进了福临河,结束了她年仅二十三岁的生命。
……
白发人送黑发人,林父林母搂着林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纪宇在林父林母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时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却不料林父林母面露为难之色,最后无视林满那张和林慧茹有八分像的小脸蛋,说:“纪警官,您有什么证据证明娃娃是我们慧茹的闺女啊,就算真得是,这不是小事,要一家人聚到一起好好商量。”
无奈,纪宇只好先带林满和纪千澜回镇上的旅馆。
翌日,天气闷热得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稠乎乎的,仿佛凝住一般。
纪宇又带着林满和纪千澜来到了林家村。
林满的大舅、大姨、二姨都赶来了,人乌泱乌泱地将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林父林母将儿子女儿拿来的桃酥蜜饯一个劲的往林满手里塞,也许是血缘太奇妙,向来有些敏感害羞的林满没有哭,一直甜甜地笑着,像画报上的年画娃娃一样讨喜。
纪宇在基层工作好几年了,他知道林父林母的行为并不代表什么,相反可能只是一种愧疚和移情,今天必然会有一场拉锯战,他打发林满和她舅舅家姨妈家的表兄弟姐妹一起玩。
接着纪千澜看见林满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去了小院,找她的表兄弟姐妹。
后来纪千澜回忆起这一幕,忍不住想,林满的没有良心早有预兆。
小院一侧有棵枣树,树冠蓬大浓密,舅舅家姨妈家的兄弟姐妹在树荫里玩跳房子的游戏。
林满一个人在太阳地里伶仃地站了半天,主动靠近示好道:“这是姥姥、姥爷给我的桃酥,你们要不要?”
“我爷爷奶奶给你的?”
桃酥蜜饯尽数被舅舅家的哥哥一把抢过。
二姨家的姐姐上下打量着林满。
林满和她们很不一样,她皮肤白白,像是奶奶只舍得给弟弟喝得牛奶那样白,她穿着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种蓬蓬裙,粉嫩嫩的颜色那么扎眼,她的头发长长的,别着两只蝴蝶结的小卡子,小卡子上镶了碎钻,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她伸手摸了摸林满头上别的蝴蝶结卡子:“我喜欢这个,你送给我吧。”
林满看了看她手中的卡子,又摸了摸被她拽痛的头皮,很小声道:“那是纪宇叔叔买给我的。”
她不禁怒目而视:“怎么你不愿意送给我?”
林满咬着唇,她没有立刻回答,这惹怒了二姨家的姐姐,她忽然把蝴蝶结小卡子扔到地上,随后重重踩了两脚,蝴蝶结装饰和卡子分离,点点碎钻掉落在泥土里,林满心疼不已,蹲下身子去捡,一只小胖爪被二姨家的姐姐踩住。
林满好疼,但她不敢哭也不敢叫,只一个劲地吸着鼻子,把涌上眼眶的泪水给逼回去。
大姨家的姐姐跟二姨家的姐姐咬耳朵:“你别要她的东西,她的东西都可脏呢,我昨天晚上听见我爸跟我妈吵架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妈妈不正经,她以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怪她,我爸和我妈吵架了!”
大姨家的姐姐恨恨地剜了林满一眼。
小孩子的世界确实单纯,却也容易被影响,他们的思想行为投射着大人的情绪,林满被她的表兄弟姐妹推来搡去。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的质问声在小院响起。
室内唇枪舌剑,纪千澜本就觉得人性架不住考验,如今更觉得人性的底色即是阴暗自私,想到林满明媚开朗的笑颜,便想出来透口气,却看到林满被欺负的一幕。
林满要哭不哭的,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纪千澜不禁想起去年过年,纪宇心血来潮从他同事那里要来一只博美,才巴掌大,纪千澜讨厌如此弱小的存在,但纪宇的工作忙,纪千澜又放寒假,照料博美的任务落到纪千澜头上。
那只博美在他们家短暂的呆过几个月,后来被纪宇送给了别人。
林满见到纪千澜,眼睫抖了又抖,最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跑到纪千澜怀里,抱着他的腰,语调黏黏糊糊地喊“千澜锅锅。”
林满的辫子散落,裙子灰扑,狼狈又邋遢,纪千澜洁癖发作,有些嫌弃的想要将林满从自己身上拉开,但林满那双圆滚滚的胳膊抱得紧,纪千澜只好选择放弃,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真没有出息,别人欺负你,你就要欺负回去,知道吗?”
林满不说话,脑袋可怜兮兮地往纪千澜胸口蹭。
更像他曾经养过的那只博美了,受了委屈,就会找自己的主人撒娇。
“告诉我,刚刚谁欺负你了。”纪千澜一双眼睛锐利无匹地盯住林满的表兄弟姐妹,“是你?”
他不好跟女孩儿计较,便看向其中年龄最大,个子最高,林满舅舅家那个男孩儿。
男孩儿比纪千澜要矮半个脑袋,身型却比纪千澜宽出不少。
对方环顾四周,在墙角找到一把铁锹,径直朝纪千澜拍去。
纪千澜挑眉冷笑,身体灵活地躲避开,从背后踹了男孩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对方还挺百折不挠,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拿着铁锨朝纪千澜攻了过来,纪千澜拧起双眉,手上动作跟着嚣张凶狠。
对方被纪千澜骑在身上揍得嚎啕大哭。
林满的两个表姐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林满忍着害怕去拉纪千澜的胳膊,“千澜锅锅……千澜锅锅……”
纪千澜被她唤回几分理智,闭了闭眼睛堪堪压下心中的暴虐情绪,一双阴鸷狠厉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清明。
大人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