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一束刺眼的追光灯,都猛地转向声音的源头。
灯光,冷瀑般倾泻而下,勾勒出男人的轮廓。
眉如墨裁,眼似深潭,下颌线条利落,光影之中,整个人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寒刃。
眼尖的先一步认出那是留学海外,身份微妙的郗家二少爷。
随后哗然未起,但私语窸窣,已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交错试探,眼底皆烁动着看好戏的兴味。
郗正庭因此脸色青沉,额角筋络鼓起。
郗正庭报价:“三千一百万。”
郗千澜:“三千三百万。”
郗正庭:“三千五百万。”
郗千澜紧追不舍:“三千六百万。”
郗正庭:“三千六百五十万。”
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会场内嗤笑声隐约而闻。
郗千澜被这气氛所感染,也不禁勾着唇角,轻飘飘道:“三千八百万。”
“四千万!”郗正庭指节攥得发白,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报价。
但话音未落,强烈的悔意已经如同冰水浇在头顶。
他怎么就忘了先前那通电话!
那通来自澳门赌场的催债电话!
“限期一周……否则郗大少爷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毒蛇都已经吐信,他竟然还在挥金如土。
理智回笼的瞬间,郗正庭才惊觉方才情绪上头的竞价擂台,早已将价格推至一个荒谬的高度,这远远超过“深海之泪”本身的价值。
会场中爆发阵阵惊呼,涌入郗正庭耳中,却化作一片嗡嗡作响的噪音。
同时一个令他自己都倍感狼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竟然暗暗期盼郗千澜能够再次举牌。
然而郗千澜只是好整以暇地保持着沉默。
灯光在他的眉骨处投下深沉的影,如同帷幕一般掩住了男人眼眸中所有情绪,只余嘴角一丝似有还无的弧度。
“四千万,第一次!”
“四千万,第二次!”
“四千万,第……”
随着拍卖师高声唱价,徐令茵不禁喜上眉梢,郗正庭脸上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正庭?”徐令茵扭头瞥见郗正庭面如死灰的模样,略微怔忡了一个瞬间,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角,“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郗正庭一双眼睛阴鸷地钉住郗千澜,那其间翻滚的恨意恨不能将后者洞穿。
郗千澜却恍然未觉,修长的手指在膝上不紧不慢地点着,待从容不迫地欣赏够了郗正庭脸上的惨淡阴郁,才慢条斯理地举起牌子:“四千一百万。”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于郗正庭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兄弟二人已经势同水火,纷纷默契地沦为背景板,只盼这出豪门内斗的戏码能再精彩一些。
郗正庭僵坐。
“正庭?”徐令茵被一阵不详的预感攫住,用力推了推他的的手臂。
郗正庭缄默无声地盯着展台之上那条光华流转的“深海之泪”,眼底尽是不甘。
但“身败名裂”四个字却仿佛是坚硬铁索一样,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
嘴唇微颤,终究没有再开口。
徐令茵早已在小姐妹面前夸下海口,“深海之泪”,她势在必得,但如今结局已定,却与她预想的风光截然相反,失望与屈辱同时漫上心头。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由这点儿痛楚才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没有立刻离场,而是挺直脊背,强迫自己去听拍卖师那清晰又残酷的倒计时——
“四千一百万,一次。”
“四千一百万,两次。”
“四千一百万……成交!”
随着拍卖师的拍卖槌“啪”地一声落下,“深海之泪”的归属尘埃落定。
……
翌日,校园一角。
孙憬然斜倚在垂丝海棠树下,绘声绘色地向令嘉讲述了昨晚那场变故丛生的拍卖会。
“你是没看见徐令茵那张脸啊……”她忽然压低了嗓音,唇边噙着一抹狡黠的笑容,“活像三月里长势喜人的小葱,青翠里泛着白。”
孙憬然的比喻煞有意思,令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又急忙拿掌心掩住双唇。
四月的阳光穿过簇簇海棠,在少女瓷白的肌肤上洒落斑驳花影。
孙憬然拿食指轻点她的鼻尖,令嘉便顺势歪头朝她吐了下舌头。
昨晚,令嘉被徐令茵绊倒到底是受了惊吓,再加上郗千澜的态度令人捉摸不透,拍卖会开始前就离场了,此时听说了那极富戏剧性的一幕,内心不免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