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从善如流地点头:“明白啦。”
郗千澜眼底的暗色这才褪去,转为满意的神色,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
令嘉顺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睛,心里也跟着满意起来。
至于到底明白了什么……那是一点儿也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顺着哥哥的话说,总是没错的。
哎呀,都是没办法的事啊。
谁让她家哥哥像极了猫儿,心思难测,伺候起来好难好难的哦。
……
宴会厅内依旧流光溢彩,水晶灯下衣香鬓影浮动。
徐令茵站在香槟塔旁,指尖百无聊赖地划过杯壁,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眼底却凝着一潭死水。
这场仓促的结婚典礼,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只是,在郗正庭附耳那句“有事情要处理”之后,她的新婚丈夫已经消失了近一个小时,一股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蔓延。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
只见一名侍者踉跄着扑倒,整盘甜点不偏不倚地倾泻在徐令茵那条价值不菲的浅金色礼服上。
周围的宾客瞬间被这意外吸引。
目光聚集,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扩散。
徐令茵低头看着裙摆上五彩斑斓的污渍,精心挑选的礼服此刻就像个笑话,压抑了整晚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怎么回事?!”她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刺耳,“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吗?这件Pronovia的高定要提前半年预定!”
侍者吓得面如土色,连连鞠躬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楼上就有更衣室,我马上带您过去!所有清洁费用我来承担!”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徐令茵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带路。”
……
徐令茵提着黏腻沉重的裙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愤怒的节奏,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踏穿。
侍者领着她穿过迂回的走廊,避开热闹的主通道,最终停在一间僻静的客房前。
“就是这里,您请进。”他恭敬地欠身。
徐令茵用力拧开门把手。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高度酒精挥发后混合着某种女士香水、以及男女情欲后特有的浓稠到化不开的腥膻味道。
徐令茵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紧缩。
房间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凌乱不堪的大床上,浑身赤裸,前胸后背布满暧昧红痕的男人正是她的新婚丈夫郗正庭。
徐令茵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结婚典礼。
她的新婚丈夫。
竟然……
“郗!正!庭!”徐令茵凄厉的尖叫炸醒了郗正庭。
但醉酒、纵欲令男人神智混沌。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郗正庭才真正清醒过来。
待看清徐令茵以及闻声赶来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的宾客后,郗正庭脸色瞬间惨白。
“令茵,你……你怎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里?”徐令茵的声音因极致愤怒而撕裂颤抖,“如果我不来,怎么欣赏郗大少的精彩表演?怎么见识你们郗家的诚意?!”
实在气不过,徐令茵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晶花瓶就朝郗正庭脑袋砸去。
郗正庭狼狈闪躲,却在慌乱中撞落了西装裤。
一沓照片从西装裤口袋中滑落。
拾起一看,郗正庭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上赫然是徐令茵昨晚与两名男模在酒店大床上纠缠的场景。
女人迷离的眼神、放-浪的姿态,在闪光灯下清晰得刺眼。
郗正庭目眦欲裂:“臭婊子!”
他一把扯住徐令茵的头发,将手中照片狠狠掼到徐令茵脸上,“贱人!你他妈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惊天反转。
满场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无数吃瓜群众大呼不虚此行。
察觉无数道混杂着震惊、鄙夷、兴奋的目光如同针尖一般密密麻麻刺来,徐令茵无力地瘫坐在地。
“啊!!!”终于,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冲破她的喉咙。
郗徐两家的联姻,在不堪的丑闻中彻底破裂,沦为圈内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令嘉而言,豪门间的波谲云诡,在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前,显得是那么遥远而模糊,失去了撼动她心弦的力量。
她把休息室的惊惧,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贴上“暂时封存”的标签之后,便如一颗投入湍急河流的小石子,短暂的涟漪过后,迅速沉入属于自己的河床。
深夜的台灯下,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册铺满了书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音符。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
当班主任示意班长冯文辛将成绩条分发下去时,令嘉的心跳微微加速。
薄薄的纸条入手,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下一秒钟,她猛然抬头。
“啊啊啊,班长,孙憬然,我进步了!我进步了!”
喜悦冲垮了矜持,令嘉发出压抑不住地欢呼声。
“姐妹,你好厉害!”孙憬然替令嘉高兴的同时,自己却有几分生无可恋,全班总共五十四人,她考了五十名,倒数第四。
不用猜,今晚迎接她的一定是爸妈的混合双打。
冯文辛看着令嘉毫不掩饰的雀跃,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说来也奇妙,他和徐令嘉,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仿佛被命运之手有意无意地牵引着,始终同在一个班级。
十多年的同窗时光,无数次的擦肩而过,课堂上的偶尔对视,活动中的短暂合作……这些点点滴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
冯文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关注,早已悄然越过了普通同学那条界限。
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她明媚的笑靥,会留意她沮丧时微微耷拉的肩膀,会在她取得哪怕一点点进步时,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只是,这份不同寻常的关注,被他用惯有的内敛包裹得严严实实,从未宣之于口。
就像此刻,他只是点了点头,留下一句“继续努力”,便继续分发剩余的成绩条。
放学时分,落日像一颗熔金的火球,缓缓沉入地平线。
令嘉踩着轻快的步伐奔向校门口,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哥……”她拉开车门,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钻进车内,“你看!”
她将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成绩条举到郗千澜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
郗千澜接过,目光缓缓扫过分数和名次,眉眼间浮现一缕温柔。
“班级名次比月考进步了十八名,年级名次比月考进步了近四百名,我们满宝儿真棒。”郗千澜低醇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他抬手揉了揉令嘉的发顶。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令嘉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一样,露出满足的神情。
郗千澜:“带你去庆祝一下。”
令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哥哥?”
郗千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令嘉:“啊啊啊,哥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郗千澜见她只顾着高兴,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