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紧一松的静默里,一个念头破土而出,他怎么会不对他的小云雀心动呢。
郗千澜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西装外套,撒谎道:“有穿。”
令嘉:“哥哥肯定骗人。我都听见你吸鼻子的声音啦。哎呀——”
少女一声惊呼。
郗千澜心头一紧:“怎么了?”
“噢,没事没事,哥哥……”她的声音很快又被笑意浸透,“都是憬然那个坏蛋啦,她偷袭我,抓了把雪塞我脖子里了……孙憬然!你给我站住!”
话音一落,脚步声与笑闹声争先恐后地远去。听筒里徒留一片静默。
那只属于他的小云雀,就这样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另一片天地。
郗千澜轻敛双眸,某种被丢弃的滞闷感无声弥漫。
“满宝儿。”他对着寂静,很轻地唤了一声。
“诶,哥哥。”她的回应很快传来,带着奔跑间微喘的气息。
原来,他的小云雀,只是飞开了一小会儿。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攀上唇角,郗千澜漫不经心地拾起一个话头,“我记得你们今天不放假。又偷玩手机?”
“才不是呢,”令嘉娇嗔道,“这节课是自习!我们班主任超级好,她说高三压力大,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特意放我们来操场放松。”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令嘉信誓旦旦,郗千澜低笑,语气里满是纵容:“好,信你。不过小心点,要是被你们班主任抓到玩手机,下一个被请家长的就是你了。”
“请家长也不怕呀,”令嘉声音立刻甜了几个度,她慧黠地试探道,“哥哥来嘛。”
“不来,”郗千澜忍着笑故意逗她玩,“太丢人了。”
“啊——哥哥好无情!”令嘉忿忿,随即又警惕地压低声音,“……你不会去告发我吧。”
“这个嘛……”郗千澜拖着长音,存心要她着急,“说不准呢。”
令嘉:“喂!哥哥发誓不准告密!”
郗千澜:“好,哥哥发誓。”
令嘉:“太敷衍了!我不要和你讲了,我要挂电话了!”
“别。”郗千澜:“满宝儿……”
听筒里立即传来一阵得逞的哼哼声,郗千澜几乎能想见少女翘着唇角,眼睛弯成月牙的得意模样。
他纵容地低笑:“想笑就笑吧。”
令嘉果然“噗嗤”笑出声来,“哥哥啊,你怎么这么离不开我呀。”
郗千澜目光转向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喧嚣的街道,连同这座城市里所有不为人知的算计,此刻都被这场不期而至的雪温柔覆盖,棱角尽失。
“是啊,”他嗓音低沉,如同落下的雪片那般徐缓,“我怎么就这么……离不开你呢。”
仿佛附和令嘉,又似乎叩问自己。
“那当然是因为人家长相漂亮,性格讨喜,人见人爱呀!”令嘉理直气壮地自夸,“所以哥哥离不开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郗千澜不由轻笑。
“不准笑!”令嘉立刻撅起嘴巴,“我生气了哈,我现在就要挂电话了。”
虽是这样说着,通话却依然保持着。
郗千澜了然一笑,从善如流地放软了语气,“都是我不好。”
果然——
令嘉:“那哥哥倒是说说,为什么这么离不开我呀?”
郗千澜眼底漾开无奈而宠溺的涟漪,他依着她的心意,一字不差地认真重复道:“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满宝儿长相漂亮,性格讨喜,人见人爱。”
“这还差不多。”令嘉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语调飞扬。
郗千澜被她的快乐感染,笑着许下承诺:“等你放寒假,带你去瑞士滑雪。”
“真的吗,哥哥?!”令嘉的欢呼声几乎掀翻车顶。
紧接着:“我们可说定了啊,到时候哥哥可不准拿工作忙当借口,也不允许用我高三学习任务重来搪塞我。”
郗千澜心底柔软,也难得地陪着她孩子气起来,“好,谁反悔谁是小狗。”
初雪簌簌飘落的这一天,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琐事。
通话结束前,郗千澜听见令嘉脆声叮嘱:“哥,一定要穿羽绒服哈,千万别冻感冒了。”
……
郗沅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年根底下咽了气。
郗正庭得偿所愿。
在他正式出任郗氏集团CEO的第一天,便以雷霆之势革除了郗千澜在集团内的所有职务。
那天,北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郗千澜即将穿过旋转玻璃门时,身后一阵夸张的笑声。
“我的好弟弟,慢走不送啊。”郗正庭搂着左曼曼从专属电梯中走出,声音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同时,他扳过左曼曼的脸,在她涂着艳丽口红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后眼神挑衅地看向郗千澜。
然而郗千澜连脚步都未曾停顿,眼神更是平静地如同观看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郗正庭的得意凝固在脸上。
他攥紧拳头,左曼曼只觉得上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被铁钳狠狠夹住。
她咬紧牙关,将呼痛声咽了回去。
“现在整个郗家都是我的。郗千澜不过一条丧家之犬。”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粗重的呼吸吐在左曼曼耳畔,“你最好牢牢记住,现在谁才是你的主人。”
“郗总——”左曼曼手臂立刻藤蔓般缠上郗正庭:“恭喜您得偿所愿。曼曼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您一个人呀。
无人窥见的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蔑飞快掠过。
“不过,这世上怎么会有郗总您这样狠心的人呢,”左曼曼语调更加柔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只肯带人家回金辰啦……我可是听说,您跟《雁行》剧组那个十八线小明星前天晚上在金辰春风一度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哽咽,“剧组那些姐妹都在笑话我,说我只是你养在外面的,等新鲜劲一过,就会被踹掉,正庭,我真的爱你呀,人家已经离不开你了。”
这番真情流露显然取悦了郗正庭。
他大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相信她们不相信我,她们那是嫉妒你。”
“要我相信您也行……”
左曼曼太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了,一味的示弱讨好,迟早会让他们感到腻烦,于是她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波流转间,整个人气质一变,冷艳至极,“我要住进您城南的别墅,听说那里……原本是您和徐小姐的婚房……”
郗正庭脸色一沉:“少我提那个贱人。”
左曼曼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郗正庭的耳廓,温热的吐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昨晚……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给你……”
她欲言又止,尾音仿佛带着小钩子。
郗正庭呼吸一滞,昨夜翻云覆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
左曼曼这个女人,明明之前跟郗千澜牵扯不清,按理说他应该避之不及才对,可谁让她……骚-地十分对他的胃口。
掌心沿着玲珑的线条向下滑动,待触及饱满的臀-肉,一掐又一揉,郗正庭压低嗓音,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就-骚-吧。”
左曼曼眉眼一乜,“那……郗总不喜欢?”
郗正庭:“喜欢,喜欢得要命,今晚老子就在城南的别墅艹的你喊-爸-爸。”
……
赵明铎名下的公司在暗中经营下已步入正轨,运转井然。
至于郗氏这积重难返的烂摊子,郗千澜本就不曾打算久留。
因此虽被驱逐,郗千澜倒不见半分落魄,反而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想到瑞士未化的雪,再翻看日历,距离令嘉春季开学只剩下十天。
也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否则可就真成了小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