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状态一直持续到暮色降临。
晚餐时间。餐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早已凉透,两位阿姨望着那原封不动的碗碟,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其中一人悄悄退到一旁,拨通了郗千澜的电话。
郗千澜当即推掉既定的晚宴,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丽景。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屈膝下蹲,视线与令嘉空洞的目光降至同一水平线。
“怎么不吃饭?”
他问,令嘉却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
郗千澜静静凝视她片刻,换了语气,像在商量:“哥哥也还没吃,有点饿了。满宝儿陪哥哥一起,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满宝。”郗千澜忽然轻声唤令嘉,“是需要哥哥抱满宝过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伸出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与后背,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身体猛然悬空,失重感将令嘉从凝滞中惊醒,她睫毛剧烈一颤:“放开我。”
咬牙低斥的同时,令嘉手脚也开始挣动,但郗千澜的双臂稳如铁箍,步伐没有半分停滞,径直抱着她穿越客厅,走进餐厅。
郗千澜没有将她放入餐椅,而是直接将她放在了餐桌上。令嘉想要跳下,却被他更快一步揽住腰身,虚虚禁锢在他的胸膛里。
“选一个。”郗千澜嗓音淡而且沉,目光密网一般将令嘉牢牢锁住,“自己乖乖坐好吃饭,还是就这样,让我抱着你吃?”
令嘉小脸瞬间涨红,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用力推搡他坚实的胸膛:“你走开!”
郗千澜却顺势拉开了椅子坐下,这个动作使得他的双腿自然而然地介入令嘉双膝,形成了一个隐密而牢固的圈禁。
他端起汤羹,舀起一勺递到她紧抿的唇边:“来,先喝口汤,润润嗓子。”
令嘉被他无视自己意愿的行径点燃了怒火,未加思考,抬手便挥了过去。
“啪——”
郗千澜的脸庞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淡红色指痕。
厨房门口,两位阿姨惊得探出脑袋,又在对上郗千澜淡淡扫过去的冰冷眼神吓得脸色发白,慌忙缩了回去,大气不敢出一下。
然而当郗千澜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令嘉脸上时,那慑人的寒意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甚至还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解气了吗?”他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指腹漫不经心地蹭过自己略微泛红的颊边,随即竟将另一边也朝令嘉侧了侧,低声诱问,“这边呢?需不需要也来一下?”
“你有病吧!”令嘉恼火地睁大眼睛瞪他。
“也许吧。”他忽然伸出手,稳稳握住了令嘉那只刚行过凶的手。
令嘉:“……”
郗千澜垂眸,目光落在令嘉微微泛红的掌心,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手疼不疼?” 他低声问,然后低下头,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令嘉的掌心。
令嘉像是被火舌燎到一般,慌忙将手抽回背到身后,她在衣服上反复用力地蹭,那阵令人心悸的酥麻却还是深深渗入肌理,随之无尽的憎厌。
既憎厌他这般僭越兄妹界限的触碰,更憎厌自己那一瞬可耻的沉溺。
郗千澜重新端起那碗汤羹,勺子缓缓搅动,再次稳稳递到令嘉唇边,“至少吃一点。”
令嘉紧抿双唇,倔强地把脸扭向另一边,用沉默筑起城墙。
郗千澜却极有耐心,勺子随着她脸颊的偏移稳稳追近。
“乖乖吃完好不好,之后,我们好好谈谈。谈你想谈的任何事。”
他抛出诱饵。
令嘉咬紧下唇,意识到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但还是张开嘴巴,吞下汤羹。
温热的流体滑过喉咙,她立刻抬起鹿儿似的眼睛望向郗千澜:“我想回家。现在就要。”
郗千澜却恍若未闻,只是又舀起一勺。
一勺又一勺,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喂食的动作。
令嘉被迫吞咽。但每一次吞咽后她都固执地重复,“哥,我想回家。”
郗千澜终于停下,勺子落回碗中,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目光仿佛深潭般将令嘉笼住。
“这里,不就是满宝儿的家么?丽景的一切,每一种树木的选择,每一块石头的摆放,每一个池塘的设计,不都是你点过头才定下的吗?我还记得,你拽着我的袖子说,想要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的夏天。满宝儿忘记了是吗?”
忘记了吗?没有,那些天真的规划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然后化作一枚又一枚针,扎进心头最酸软无力的地方。
令嘉哽咽:“那是以前。”
“以前和现在,”郗千澜神情涌现一丝真切的困惑,“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没有办法忘记录像中那交叠的身影,没有办法忘记那恶毒视线,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松开的手指,更没有办法自欺郗千澜只是哥哥……
令嘉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
“变了!”令嘉转过脸,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涟涟地淌了满面,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红,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低哑的嘶吼:“什么都变了!”
饱含绝望的指控让郗千澜有了一刹那罕见的怔忡。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的空隙,令嘉跳下餐桌,肩膀狠狠撞开郗千澜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