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里斯收回目光,将宝石递给摊主,随口道:“怎么不给我买一个?”
“......”伊瑞安想,伯里斯还瞧得上这种货色?但是想到他刚刚给自己买了一堆东西,便在一堆宝石中寻找着绿宝石。
灯火下,一颗浅色宝的石闪着细碎温润的光,是如春日嫩叶一般的绿意。
伊瑞安自然地拿起它,将那颗小巧的宝石举到伯里斯脸颊旁,认真比对。
伯里斯下意识微微一怔,他看见伊瑞安的双眼中倒映着自己,那双水蓝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神情一贯冷淡,却多了些专注。
伊瑞安看了几秒,收回手,转头把宝石递给摊主:“这个也装起来。”
这两天他常常跟着伯里斯去海边散步,通常是在临近晚饭时,两人到沙滩边漫步,漫步后在附近吃晚餐,吃完又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阿迪莱虽然不像德里克寒冷,但潮湿的海风吹在脸上,还是让人忍不住瑟缩。
傍晚,伊瑞安跟在他身边,短靴踩着细软的沙滩。海水在海面汹涌后缓缓爬上沙滩,漫到他的脚下,在他抬脚时带走他的脚印。
他记忆中海是冷的,他第一次见到海时是在大火后,他逃到莫麦的港口。那时正要入冬,海风吹进他单薄的外衣,他抱紧自己,目光却贪恋着第一次见到的海面。
此时的海也是寒凉的,他把手揣进外衣口袋,停在沙滩边。
每当那厚重墨蓝的海浪翻涌时,伯里斯总会停下脚步,无言地看着阵阵涌向他们的海浪,铺天盖地的海浪声冲刷在他们耳畔。
伊瑞安侧头看向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在这时平静异常,褪去所有表情,甚至有些许空洞迷茫。
他收回目光,也望向汹涌的海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伯里斯这副表情,不过伯里斯在想什么他并不关心。
当海面重归平静,他们便慢悠悠地走着。伯里斯偶尔和他聊两句话,都是些稀疏平常的话题,他嘴角挂着平日里那副的笑容,依旧从容。
翌日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坐在驶向亨斯特府邸的马车上。
伊瑞安又穿得跟个少爷似的,这次他和伯里斯一样没有戴领巾,只在领口别了蝴蝶领扣。
拜伯里斯所赐,他身上里里外外都充盈着漂亮的蝴蝶花朵元素,要是有人看到他马甲胸口处的紫罗兰花纹和衬衣腰部的白玫瑰刺绣,肯定会觉得他是个爱漂亮喜欢花里胡哨的轻浮男人。
一旁的伯里斯则穿着一贯黑色的礼服,透出精致优雅的成熟男性气质。
伊瑞安瞥了他一眼,心里虽有不满,但说不了什么。
路上时,伯里斯又和他说,莉莉安自从嫁给威廉后,整个人都变了,脾气暴躁行为诡异,像是患上了精神病。哈里斯家对这个小女儿并不重视,所以没有管她,只有卡斯帕还常常给她写信问候。
虽然伯里斯没有明说,但伊瑞安猜到了他们这次去亨斯特家的目的。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亨斯特宅院门前,侍者回收了他们的邀请函。
伊瑞安跟着伯里斯走进宴会大厅,宴会大厅内装潢金碧辉煌,天花和侧壁的雕花上因镶嵌宝石闪闪发光,如花朵盛开的吊灯上垂落下一串串色彩缤纷的宝石。
座椅的扶手上点缀了小小的宝石,桌面上镶着圆润的大宝石,目之所及之物,没有一样不是闪闪发光的,没有一样不是镶嵌了宝石的。
这豪横的装修太过闪耀,显得浮夸庸俗,但不得不说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惊叹。
主要出席晚宴的是亨斯特家的次子本森·亨斯特,亨斯特老爷年岁已高没有参与,威廉也没露面,本森此时正在宴会中央与来客握手交谈。
两人因身份没有和宅院主人打招呼,而是坐在舞池边缘的沙发上,看着这金碧辉煌的装潢。
“够俗气吧。”伯里斯靠在沙发软靠枕上,悠悠道。
“有够俗。”伊瑞安回道。
“那边那个本森呢?”伯里斯问。
伊瑞安看向舞池中的本森·亨斯特,他看上去很年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颜色近乎暗紫偏黑的丝绒礼服,试图营造一种老成持重的气质。他胸口别着一枚硕大的宝石胸针,袖口是两粒夺目的浅紫色宝石袖扣,手指上戴着不止一枚镶嵌着大颗宝石的戒指,整个人和这座宅邸如出一辙。
“一样俗。”伊瑞安评价道。
伯里斯听了直笑。
随后,伊瑞安跟着他去了盛满食物的长桌旁,桌上大多是海鲜与甜点,色相风味俱佳。两人站在桌边,不动声色地吃了很久,直到舞会正式开始。
伯里斯把喝了几口的香槟放在桌边,管弦乐队开始演奏,轻缓欢快的乐音如水一般流出,漫过舞池中成双成对的人影。
他侧头看向一旁还在吃甜点的伊瑞安,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他伊瑞安伸出手,邀请道:“想跳舞吗?”
伊瑞安的视线在那只邀约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漠然移开:“不想。”
伯里斯笑了笑,他也只是想逗他玩,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低声道:“走吧,找人去。”
两人不着痕迹地沿着辉煌大厅的阴影边缘移动,穿过人声与乐声,走向了那扇通往花园的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