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安垂下眼,无言以对。
诺亚见他不说话了,也结束了对话,他从大衣内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纸与一支笔,递给他,“填写好。”
伊瑞安看着那两份文件,那是重点监禁的高危魔法者才需要填写的监控档案,采集的信息从身高体重到思想状况,密密麻麻的条目占满了整整两页纸。
伊瑞安知道他在公事公办,作为魔侦总队的队长,放任一个异国的特殊血脉自由行动,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
“如实填写。”诺亚沉声道。
在诺亚的注视下,伊瑞安快速填写完了监控档案,诺亚收了回来,叠好放进口袋。
他说:“这份资料我亲自保管,你不用担心。”
诺亚离开后,伊瑞安独自坐在吧台前,酒保见他的杯子空了就来询问他想喝什么。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甜甜的鸡尾酒,却不见伯里斯来找他。
他好像确实惹伯里斯生气了——意识到这一点伊瑞安心头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早该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诺亚大可以把他关进魔法者监狱,给他培训、再给他洗脑,但伯里斯没让他这么做。
他是被卖到查理德森的下人,马歇尔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平心而论,伯里斯也对他很好,宽容到了纵容的程度。也正是这种纵容,滋养了他今天愚蠢的勇气和抵抗。
回去给伯里斯道个歉,恢复两人平常的相处,即便伯里斯面上的笑容也许是伪装,也比今日那双冰冷的眼睛要好得多。
伊瑞安端着酒杯起身,坐在了靠墙的一处隔断间里,他喝尽酒杯中的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拱形窗外清澈的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他闭目在脑子里理清了这些错综复杂的事。
跟着伯里斯是他最好的选择,起码是他熟悉的环境、他熟悉的人。既然伯里斯主动将手伸向墨洛文的秘密,那自己还是别再矫情别扭,和伯里斯回去一趟。回去后,他会在妹妹的坟前放一束花,尽管他已经忘了妹妹的面容。
不多久,他睁开眼,侍者为他送上了一份奶油泡芙,说道:“先生,查理德森先生已经离开了,您无需再等待他。”
伊瑞安闻言微微挑眉,伯里斯居然把他丢在这里自己直接走了?
伊瑞安快速吃完了甜点,起身走向酒吧外。他并不是要离开,既然伯里斯把他丢在这,他刚好可以逛一逛,毕竟这里可是闻名遐迩的璨光之宴。
穿过拱形的对开大门,他站在短廊边看着楼梯口处的指示牌。
“第一次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瑞安转身,看见一位身着黑白色俱乐部制服的银发男人,他胸前别着俱乐部管理者的徽章。
“需要向导吗?”男人朝他微微一笑:“我是这里的经理,塞缪尔。查理德森先生吩咐过,要照顾好你。”
伊瑞安点头,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约一小时前,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塞缪尔笑了笑,“需要我带你参观吗?新来的客人总是容易迷路。”
伊瑞安跟随塞缪尔上楼,楼上是魔法奇珍馆,水晶展柜里陈列着数以千计作用特殊的魔法物品,每一件都标着以百万结尾的价格。
他在琳琅满目的展柜间穿梭,塞缪尔会时时给他讲解这些物品的奇妙之处。
看着一个个的标价,伊瑞安心想,魔法资源真是最昂贵的东西,即使现在是魔法兴盛的时代,真正有水准的魔法物品依旧稀缺,就像魔法宝石一样稀缺。
他们从侧门而出,他跟随塞缪尔穿过绿意盎然的小花园,到了喧闹的悬赏大厅。
挑高十余米的穹顶下,一块巨大的黑曜石伫立中央,上面用燃烧的金色魔法符文滚动显示着一条条悬赏令,赏金高昂,悬赏日期却大多在五十年前。
尽管俱乐部聚集着众多实力不凡魔法者,但这些悬赏还是让人望而却步。他抬头望去,于顶端那条——寻找‘尤利曳之心’,赏金两亿,来自加西亚家族。
这条悬赏已经发布了七十年了,据伊瑞安所知,加西亚一位女性先辈酷爱在尤利曳冒险寻找奇珍异宝,却命丧于尤利曳雪山,积雪崩塌,她的遗体与权杖都丢失在了尤利曳。权杖之上镶嵌的宝石,正是尤利曳之心。
尤利曳是无人敢冒险的地方,那座永不融化的雪山似乎埋葬着古老的力量,只要进入那里,就有背负神之诅咒的危险。
伊瑞安一条条往下看,大多是去极端地带寻找物品、解除诅咒、寻找资料、刺杀之类的悬赏,每一条都开出了千万级别的悬赏额。
当他看到下方,忽然瞳孔骤缩,有一条悬赏赫然写着:寻找墨洛文遗孤,赏金三千万,布兰切家族,日期居然在半年前。
布兰切是贝内埃仅次于洛佩兹的巫师世家,两家明面上礼尚往来,但私底下却针锋相对,关系很差。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走出悬赏厅。
塞缪尔跟了出来,观察着伊瑞安的反应。
伊瑞安漫无目的地快速走着,脑海里却是那条关于他的悬赏,他的姓氏就赫然写在那里,已经存在了半年,有无数顶级的魔法者看到过。
他忽然明白了伯里斯留他下来的用意。
当他的姓名公之于众、当有更多如安卡耶一般的学者挖掘出他家的历史、当他成为众矢之的时,即使是伯里斯也无法保住他。
外物和他人都不可恃,他唯有拥有足以让所有人忌惮的力量。如若他的血脉真的如此特殊,他能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反制的地步吗?
伊瑞安快速思索着,没有人会等他做好准备,就像伯里斯也没等待他。
他忽然感到身上的血液正在变热,一种躁动与焦虑涌上他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再次冷静下来,现在着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