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又用了午饭,喻雪才进了房内,躲在昏暗的床帐中,想着江禾说的话。
她并不觉得插手妹妹的事有什么错,正如她所说的,她是监护人,防止妹妹误入歧途,是她的责任。
只是数学题到底是什么哑迷,喻雪思虑许久,最终没熬住睡着了。
应是八宝辣酱起了作用,喻雪终于入了梦,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回答。
十八岁的妹妹青春洋溢,在她的面前变得开朗,重来的这次机会,妹妹无比信赖她。
所以继续读书的事,听了她的规劝,妹妹低头想了半晌,最终妥协:“好吧,那我就试试吧。”
喻雪顿时喜笑颜开,瞧吧,提早干预就是有作用的。
妹妹这一次肯定不会再乱跑出门,不读书、和那个男人委曲求全了!
高考于妹妹而言,确实有些难度,成绩出来,妹妹难得沉默了。
喻雪宽慰她:“有书咱们就读,上大学也是一种人生体验不是吗?”
妹妹望着她,面露心疼,张开胳膊抱住她:“要不是舅舅,我们一家现在都能好好的,你也能完成你的学业。”
喻雪轻轻抚摸她后脑的软发,笑着说:“不说这些,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妹妹用力点了点头。
妹妹去上大学,离喻雪把控的方向只一步之差。
只要妹妹好好毕业,届时她就将妹妹弄去公司,给她数不清的钱,让她潇洒过一生,不愁吃穿。
若是想谈恋爱了也好,她给妹妹介绍好男人,以后两人就生活在自己身边,也有个照应。
眼看离妹妹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场干预轨迹的结果,也将浮现。
妹妹大四那年的年底,她带回来了一个人。
见到来人,喻雪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妹妹笑盈盈的,拉住她的胳膊亲昵道:“姐姐,这是我男朋友,谈了两年,我想着毕业后和他结婚,就带他来见你了。”
喻雪扼制住满心的怒火,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妹妹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敢说了:“他、他是我校友呀。”
那男人也意识到不对劲,将提来的礼品放在一旁,礼貌地唤了一声:“姐姐好,我是星瑶的男朋友,我叫陆驰。”
这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喻雪根本忘不掉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妹妹曾吵着闹着要嫁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是妹妹的校友?
虽说这次见面,他看起来倒与记忆里的有些差别了,着装打扮皆规整了些,为人处世也少了些桀骜不驯。但喻雪还是反感他。
喻雪强忍着情绪,这次见面结束,她立马着手去调查。
她怀疑是这个男人故意捏造学历,在学校接近妹妹,哄骗妹妹的。
但调查出来的结果,让喻雪一愣。
陆驰无父无母,和奶奶长大,高一时奶奶去世,他半工半读、完成高中学业,攒下了一笔钱,骑着父亲生前留下的、在家里荒废了多年的机车出去闯荡了。
但这次与曾经不同,他没遇到有钱的喻星瑶,他漫无目的在外,最终因吃尽苦头选择回家打工。
他想要过另一种生活,可自由的生活,没钱便苦不堪言,他于是换了方向,选择了复读。
他考上了妹妹所在的大学,在食堂勤工俭学、周末出门做零工,就这样,他维持自己一直读书求学。
与妹妹的相遇,就是他在食堂打工时,遇上的。
喻雪捏着眉心,竟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如此看来,是蝴蝶效应,影响了陆驰的选择。
难道不论她如何插手,妹妹都改不了结局吗?都会与这个男人结婚?
但曾经的教训,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做别人感情里的催化剂。她越给压力越反对,两人感情将越深。
所以她不能反对,她不能做磨刀石。
喻雪一边找人盯着两人,势必要找出陆驰是有目的接近妹妹的证据,一边假装支持妹妹的恋爱。
可惜一直不尽人意。
路驰竟然变得脚踏实地,不似喻雪记忆里叛逆的毛头小子了,与妹妹有时也有争吵,但处理起来也极其稳妥,与妹妹的感情还是越发深厚了。
喻雪终于有些急了。
妹妹毕业,又等了一年,某天晚饭后,她认真道:“姐姐,我想和他结婚。”
喻雪终于忍不住冷嘲热讽:“他一毕业就要和你结婚?他是想入我们家的公司?一辈子吃喝不愁?”
妹妹没想到姐姐是这种想法,有些惊讶,连忙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是我想结婚的,这个想法他还不知道。”
“他特地只面试了海城的公司,已经通过校招入职一家上市公司了,他为了我留在了这个城市,我、我想,要是相伴一生的人是他,也许我会很幸福。”
喻雪心口发痛:“我也可以和你相伴一生,为什么你就非要结婚呢?”
妹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妹妹居然比她还要稳重。
“姐姐,人各有志呀,我想结婚过安稳的日子,有个孩子,让孩子在父母恩爱的环境下好好长大。”
“我知道姐姐不想结婚,可能您不是很理解我的想法,但我也从不评价姐姐您的想法呀,姐姐能不能也包容一下我的想法呢?”
喻雪第一次听妹妹推心置腹说这番话,密密麻麻的阵痛在心口泛滥:“是不是爸妈的事影响到了你?”
妹妹低着头,喻雪却知道,妹妹肯定是在忍着眼泪。
“我就是想、就是想能有个家,好好的家。”
哽咽的话语几乎变了调,喻雪浑身力气仿佛一瞬被抽走。
她这才明白妹妹的执念。
喻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住了妹妹。
小小的人儿已经长大了,妹妹小时候,喻雪抱住她、就好像抱着珍宝一般,喻雪想护好妹妹、用背脊下意识地去遮风挡雨。
现如今,妹妹与自己一般高了,两人相拥,能互相取暖了。
喻雪想着,罢了,每个人都有执念,待妹妹跌了跟头,她再兜底便是。
想了许久,喻雪道:“我同意了。”
妹妹在她的肩头蹭去眼泪,闻言僵硬了一瞬,面露喜色:“真的吗?”
喻雪见妹妹如此欢喜,心底也翻涌出一丝开心来。
“真的,只是婚前必须做好财产公证。”
妹妹笑得开怀,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猝不及防又抱紧了喻雪。
“姐姐真好!”
喻雪回抱住她:“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也许经过一团乱麻,妹妹就会看明白了。
喻雪还是这样的想法,这个梦令人既忧心,又有了莫名其妙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