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黎,上京城。
霍广陵固执地在祠堂呆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屋子里,画地为牢,钝刀剜心。
上官淮说的对,他就是个懦夫。
忘了从哪日起,厨房每日只给他送一碗米汤,霍广陵脸色苍白,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身后传来动静,霍广陵头也不回,“今日的吃食不是送过了吗?”
“世子,是我。”秋风说着,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肉包递给他。
霍广陵接过,有些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肉香味弥漫祠堂,秋风怕他噎着,端起一旁凉掉的米汤。
霍广陵问道:“你怎么来了?”
秋风突然有些哽咽起来,“世子,陛下和燕王已经攻至城下,府上的护卫都被叫去守城了,你快逃吧。”
霍广陵先是一惊,接着猛的起身,霎时眼前一黑,然而他已顾不上此时头昏脑涨,“备马,去城门,快去!”
秋风一脸忧心,被催促着去牵马。
家家紧闭门窗,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一路尘烟飞扬,霍广陵疾驰至城门。
将士举戈列阵,曜日当空,甲胄折光,却叫人望而生寒。
霍广陵疾步穿过他们,直奔一身常服的霍胤,他跪下哀求道:“爹,兵临城下,你收手吧!”
“此刻收手?等他上官家来杀我吗?” 霍胤冷眼瞧着他,“站起来!我教过你,大丈夫轻易不下跪。”
霍广陵拉着他的衣角,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您从前还教过我,大丈夫当忠君报国,济世安民。您如今所为,又算什么?”
霍胤失了耐心,将人拉起来,“谁算君?所谓天命,都是靠人博出来的,今日我为自己搏一搏,就算败了,也是战死在这儿。你是我的儿子,你该帮我!”
言罢,霍胤脸色一变,霍广陵觉得手上多了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他似有所感,不愿细想下去,却又想将一切瞧清楚,然而眼前一黑人便昏了过去。
恰巧此时,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上官淮瞧见的,便是霍广陵手中拿着沾血的匕首。
霍胤死了。
史记:景熙三年二月,逆贼霍胤在玄武门,死于其子广陵之手。帝念其忠,得赦。
“他倒是不枉为人父。”上官淮背靠着书案席地而坐,支着一条腿,此处刚好能瞥见窗外春色。
幸而没有老古板看到这一幕,不然高低参他几本。
“你也清闲了几日,不如替我走一趟。”
上官淮回头,案上多了道圣旨,展开来看,教人肃然。
上面写的是对萧氏的封赏。当日萧娄放走他,坏了霍胤的谋算,盛极一时的萧家覆灭,唯有被留在城外的萧挽玉幸免于难
“该我去走这一趟。”上官淮合上圣旨,叫上在旁出神的上官沅一同去了萧府。
阖府缟素,春意闹上枝头,才始觉自己与此地格格不入,于是铆足了劲探头,观这一场春间雪。
萧挽玉着孝衣,面容憔悴,眼眶里泛着红。冷风将那些话吹进耳中,她的父亲被追封为勇义公,母亲被封一品诰命夫人,兄长获谥号“文忠”,赠礼部尚书,十二岁的幼弟,赐名号长义郎,就连她,也承袭恩泽,获封郡主。
万般荣誉加身,却是至亲拿性命换来的,她宁可不要这些,只求家人无虞。
上官淮合上圣旨,虚扶了她一把,“萧家满门忠烈,郡主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