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繁千勾起唇角,眉宇间透着愉悦,她并不在意叶瑾陌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目前她觉得这人很合她心意,只要他所做的有利于自己,她就不会开口去戳破眼前平和的局面。
两人中间隔着矮桌,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缠着自己的那只手,话未出口,手上骤然一空,叶瑾陌猛的起身将人揽住倒向一边,三支利箭擦着婚服上的金线凤凰飞过
“噔”的一声钉入马车,其中一支穿过红纱落在地上,引起一片惊呼。
墨繁千抬眼看去,临街的某扇窗子大开着,摇摇欲坠。
“戒备!”
纪昌领着人将鸾车围住,姜冰带着人去捉拿刺客,中郎将齐珏维持秩序。
墨繁千从袖中摸出帕子递给叶瑾陌,既是刺杀,在箭上涂毒也有可能。
叶瑾陌便隔着帕子将箭拔出来,看着比寻常的弓箭短些,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是弩。”
好在刺杀并没有成功,几支弩箭被交给明月,翊銮卫护送鸾车继续驶向皇宫。
穿过承天、乾元两道宫门,便由乘车改为步行,叶瑾陌始终落后半步,以示君臣有别。
二人拾级而上,他们在太庙请示过先祖,而今要在太极殿前告示天下。
“天清日宜,公卿肃列。鸾鸟托书,承意上苍。璆鸣珮响,懿德其彰。容曜兮秋菊,华茂兮春松。今共名于红笺,意达云天,逢吉日之辰良,穆将仪成。”(注1)
尚服局花了不少心思,墨繁千的华服上龙凤腾跃,裙尾还缀着大朵大朵的金线描边牡丹,繁复却不花哨。叶瑾陌的婚服与之相似,不过绣的是四爪金龙。当他们站在太极殿前时,天光照在二人身上,看着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礼官扬声唱完了祝辞,百官在阶下拜贺,浩荡的呼声回响于天地间,叶瑾陌再次牵起墨繁千的手,此后漫漫长路,他们是最该并肩同行的人。
大典过后,刺客被押进刑部大牢,抓到人的却不是姜冰,而是右监门卫上将军杜勖。
苍梧的一些老臣瞧不上叶瑾陌弑父杀兄的行径,对他上位一事颇有微词,故意称病不朝,叶瑾陌也是个混不吝的,直接批人告老还乡,杜勖抓着机会冒头,得以官拜从二品兵部尚书加城郊驻军将军。
叶瑾陌背靠着城墙,小臂撑在上面,身后是绵延不尽的承天大街,“此人善于投机钻营,也有些真本事,与孙氏还有姻亲。”
墨繁千手指在垛口上点了点,眼睛流连过远处络绎不绝的长街。这巍巍宫城,原先也不过是一座行宫,她刚出生时,墨知麟抱着怀中小小的粉团子,一阵欢喜过后,心中却生出了彷徨,他的女儿不是寻常家的孩子,却也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公主,盟约已立,她日后该如何与那些豺狼厮杀。
他心中再次生出了后悔的情绪,于是此后十四年,行宫断断续续地被扩展为宫城。
残阳的余晖落在她衣肩的龙纹上,再抬眼时心中便有了决断,福忠被派去一趟杜府,将人嘉奖一番。
白玉恰好在此时过来,“陛下,永州送来了贺礼。”
墨繁千侧头,“一起去瞧瞧。”
叶瑾陌顺势牵起她落下的手,“陛下有令,臣自当万死不辞。”
郦绯送来的都是些香料布匹,首饰珍宝。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放在内殿,映射的烛光简直晃人眼,时常为军费发愁的乾安王殿下把玩着手里的檀香扇,“世人说商人善利,诚不欺我。上次见这么多宝贝,还是在叶秦的私库里。”
从前破狼军伪装成边境守备军,上报的人数远小于实际,银子拨下来,从主城到边境,层层官员再一剥削,他有再多的宝贝也得卖了充作军费。
墨繁千笑着拿过小扇,指尖划过他的手掌,轻得跟挠痒似的,挑着他的下巴道
“阿瑾做了我的皇后,日后我怎舍得亏待你。”
檀木的馨香涌上鼻尖,叶瑾陌上下滚了滚喉结,伸手却只抓到小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