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比墨繁千还大两岁,沈世安的夫人孕时伤了身子,不宜再孕,于是沈琅便成了独女。
在她八岁之前,沈世安常常看着她兀自叹气,沈琅全当没看见,自顾自的四处耍着小棍。
谁知那日,沈世安从宫里回来,笑眯眯地招她过去,“乖乖啊,你想不想出人头地?”
沈琅把棍子背在身后,摇头问道:“怎么个出人头地?”
沈世安解释:“就是你的武功登峰造极,可以在宫里的贵人身边当值。”
沈琅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那我想!”
于是没过几日,沈琅就被送进宫里做伴读,从此要早起练功,再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君子六艺一个不落。
墨繁千仿佛不知苦累,衣裙掩着数不清的青紫,最累时也只是沉默地接过白玉递上的手帕擦汗,书里再晦涩难懂的东西她都能咽下去说出个一二来。
但沈琅记得,初见时,那双眼里盛着一只濒死的幼兽,孤注一掷的惶恐。沈琅许多年后才明白的其中的意味,其实墨繁千的野心早有痕迹,那不公的世俗要拿走她太多东西,甚至包括性命。
彼时墨繁千带沈琅站在宫墙上,目光落在下面三五成群的官员上,“在宫里当值没什么意思,沈琅,我要你站到他们当中去,你愿意吗?”
站到他们当中去,分走他们的权柄。
她曾经将这视作镜花水月,因为这世道拦着她,她老爹叹气也不过是惋惜她爱舞刀弄枪却看不到前程。
当枷锁被人习以为常,一切使它破碎的行径都充满了惶恐和蒙昧,打破戒律的先驱者会被视作离经叛道。
其实不过是争权夺利,成则王,败则寇。
沈琅单膝跪下抱拳,“沈琅,任凭少城主差遣!”
时至今日,她在赴任途中偶遇墨繁千,被问道离家可有怨否,她亦是这般回答。
“沈琅,任凭陛下差遣!”
“既然如此,我便祝你,从此直上青云,名震九霄。”
明月和马车匆匆追上她们,墨繁千转身朝着马车走去,留给沈琅一个背影。
端如高山,叫人仰叹臣服。
孙清望匆匆跟着人走出宫门,恰巧遇上圣驾,惊蛰眼尖,认出了另一个是孙裕府上的人,叶瑾陌打马掉头去掀帘子,挑了挑眉梢,“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墨繁千打眼看去,朝外边问道:“可是去孙侍郎府上?”
孙清望回话:“孙侍郎的母亲身体不适,故请臣去看看。”
“既是女眷,那便让辛夷跟着去吧。”
辛夷乃是太医署有挂名的医官,随侍墨繁千身侧,非她不可指派,谁家若能得辛夷看诊,那必定是帝王恩宠。
孙清望应道,“臣替孙侍郎谢陛下恩典。”
杜勖的夫人孙淑窈乃是孙裕的妹妹,听说母亲病了,急忙赶来探望,孙裕安慰她:“我已叫人去请医官,你来了,就去陪娘说说话吧。”
“好。”孙淑窈心中记挂着母亲,颔首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