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得重吗?”江茵问。
涉及外男,在后宫都是大错,嬷嬷自然打得很重。但玲只说:“不如前辈伤得严重。”
江茵悲凉地笑:“你犯的错也远不如我重。我本来无缘结丹,阳寿将尽,就要死了。我肖想不属于我的仙途,所以出卖自己换取进益修为的灵丹,被师父逐出师门也在所不惜。我以为一切都值得,我就是做不到坐以待毙——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你说,现在这样,是不是我应得的?”
“不是。”玲说,“你应得的是被你师父数落一顿,然后便像往常那样修炼,或者有机缘结丹,或者没有,都是人生一场。”
“要是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江茵喃喃道,“要是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江茵平时总是要强而坚决,如今她神态憔悴,又自我怀疑,令玲感到不祥。她还能撑多久?玲握紧江茵的手,江茵任玲握着,却没有回握她。
西岳,郦自衡的藏身处。
“江茵的情况很不好。”玲问,“你有办法解开她的契约吗?”
“没有。”郦自衡说。
“你对她说有。”
“我说谎的。她自己多半也清楚世上没这种好事。要么司徒向死,要么她死,要么司徒向亲自解开契约——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郦自衡说,“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你肯为她做到哪一步?”
一想到司徒向,那股常出现在凌虚阁内院的威压和戾气仿佛又轰然而至。别说她或者郦自衡,就是十个她加上十个郦自衡,也不是司徒向的对手。玲却漠视了她本能的恐惧,问:“杀死化神修士有多难?”
郦自衡笑。他说:“可能没有多难。我有个猜想,还差最后一环的证据。”
凌虚阁。
作为仙途新人,玲修炼和使法术的水准都还算不错,她学得不慢,亦懂得举一反三;唯独阵法,郦自衡是真的想教会她,她也是真的没有天赋。若要分析原因,只能说玲是富于灵性的那类修士,而阵法则恰恰是特别实际,不靠悟性纯靠推演的技艺。好在玲足够勤奋,至少背熟了阵法的基本符号——虽然不能识阵、布阵、解阵,但据实抄录阵法还是没有问题的。
玲将承天台上的整座阵法抄进玉简,妥善收好。她东躲西绕,避开一路上的守卫,往僻静的方向去。巡逻的守卫走来。玲以法术探查旁边的屋室——没人。她翻进窗户,不动声色地藏起自己。守卫巡查经过,未发觉异常,便转身向别处去了,玲却不防踩中一处隐蔽的法术。
刹那之间,玲认出它不是攻击修士,只是防止飞鸟进入室内的装置。利刃落下,飞鸟会毙命,而她最多受些皮肉伤,反倒是阻碍装置的正常运作可能触发警报。现在不能引起注意。无处可躲,玲心一横,咬牙准备挨刀。
刀刃被人徒手折断,扔在地上。警报铃声随即响起,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玲震惊地看着突然现身的方无。
“傻了吗?不会反抗?”方无笑嘻嘻地说,“我很少这么好心的,你可得好好谢我。比如你在做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赶紧带我一个,封铮天天不是修炼就是在凌虚阁四处乱逛,太无聊了。”
法术倒也没有出错,还真是没“人”。方无旁边是一扇纸屏风。屏风被戳出上百个等距的小洞,绝对是好长时间才能达成的伟业。玲对他的无聊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谢谢。”玲说。
守卫听见警报声,又回身走来。玲撂下这句道谢,从另一处窗户翻出。越过围墙,是侍妾们居住的后院。方无果然也跟出来了。玲能听见守卫的动静就在身后。紧急时刻只好兵行险招,她记得小院里有名侍妾养了不少灵兽。
法术击出,笼子上的锁“喀哒”地打开。不安分的灵豹撞开笼门,被法术投射出的光点吸引着,向前扑去。
面对突然扑过来灵豹,追查到此处的守卫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挡,手上就添了一道血痕。异常的动静被归罪于灵兽,他骂骂咧咧地施法给自己治伤,连忙离开小院。
危机暂时解除。玲躲在一墙之隔的空置院落,稍微松口气。方无毕竟是好意。玲笑着指指灵豹和跑掉的守卫,问方无:“这个算‘有意思’吗?”
方无先是挑剔地打量着灵豹,然后目光又投向玲身后的天空。玲听到甲胄碰撞声。方无咧嘴笑:“这个,才算‘有意思’。”
封铮降落到庭院里。玲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了。他很仔细地从上到下扫视玲,他说:“方无说你遭到攻击。受伤了吗?”
“没有,道尊。”
封铮想了想,又问:“赢了吗?”
“没有……我只是误触了禁制。”
隔壁小院传来布帛撕裂声,然后是破碎声,急促尖锐的鸟鸣。飞鸟越过墙头,灵豹紧随其后,一跃就扑到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