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黑影从轿帘的缝隙外掠过,引起姜婉儿的注意,她死死盯着缝隙外的景象,不敢轻举妄动掀开轿帘作死。
就在这时候,又有黑影急速掠过。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然而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姜婉儿浑身一个激灵,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婉儿,快来不及了,你赶紧出来!”
听到亲人的声音,姜婉儿心中一松,本能想要掀开轿帘出去,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就僵在半空。
若自焚的消息是真,那姜婉儿的父亲此刻不可能出现,刚刚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根本不是人!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姜婉儿的母亲。
“我的宝贝女儿,咱姜家不求加官进爵大富大贵,为娘只希望你在宫中好好照顾自己。娘想你得紧,你还不快出来让娘看看瘦了没?”
妇人的话语突然转变,前后已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虽然是姜婉儿母亲的声音,但她却笃定说话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母亲。
再下一刻,外面说话的声音又变了,变成姜婉儿天真不可知的胞弟,还有那死去两年但却秘不发丧,对外宣称送往乡下庄子养身体的庶妹。
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暴躁的亲人声音,姜婉儿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她已经明白这是诱骗她出去的手段,可是她现在龟缩在轿厢里,又能躲到什么何时。
这时候桀桀桀的怪笑声从姜婉儿的头顶响起。
“找到你了。”
姜婉儿猛地一抬头,只见轿厢的顶部不知何时破了个窟窿,木偶血红色的双眼透过窟窿紧盯着自己,尖利的巨爪正按在窟窿边缘,原本是牢笼的轿厢此刻变成姜婉儿最后的避风港。
紧接着巨爪猛地一用力,四四方方的轿厢被巨力分解,吓得姜婉儿凄声尖叫,抱头不敢直视死亡,然而本该发生的事却瞬间消失。
姜婉儿小心翼翼的环视周边,发现自己与马车的残骸正在一处湖畔边。
湖面倒映着天上的血月,湖水在夜色与血月的浸染下,变成诡异的幽红。
一名穿着靛蓝色长袍的女子立于湖面中央,她的绣花鞋轻点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
目光相触的瞬间,姜婉儿已认出对方的身份,皇后顾卿澜的贴身宫女楚夭。
楚夭能够不借助外力安然立于湖面中央,这显然非常理所能及。她身上那靛蓝色的长袍并非中土所有,粗犷原始的浸染纹样隐隐显露出其鲜为人知的另一层身份:巫女。
姜婉儿心中察觉不妙,决定趁对方还未发难之际,找机会逃走。然而洞悉姜婉儿想法的楚夭,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楚夭奉命前来,送贵妃娘娘一家团聚。”
奉命前来,奉的是何人命令,已然不言而喻。
楚夭的手指轻轻一勾,平静的湖面突然荡起阵阵波纹,五具棺材缓缓从水下升起,姜婉儿父母弟妹的声音从棺材里接连传出,唯有最后一具棺材没有任何动静,因为这是为姜婉儿准备的。
“空棺材只剩最后一具,可是贵妃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人……”
楚夭故作叹息的声音响起,姜婉儿转身开始奔逃,可她刚转身便径直与本该在湖中央的楚夭贴脸,对方竟然悄无声息地瞬移到姜婉儿的身后。
姜婉儿拔下头顶的发簪朝着楚夭的脖颈处刺去,她刺得非常用力,手掌传来发簪刺破血肉时造成的阻滞感。然而楚夭竟还在笑,姜婉儿这才发现对方脖子处喷溅而出的竟不是鲜血,而是一个个宛如蝌蚪般的血色符文,它们顺着发簪攀上姜婉儿的手掌,朝着姜婉儿的腹部涌去,眨眼的功夫姜婉儿便全身布满的符文。
“真龙血脉作引,贵妃娘娘这辈子也是值了。”
楚夭的手里突然多出一把人骨匕首,然后猛地刺向姜婉儿一直小心护着的腹部,伤口流出的血液化作一条条锁链,将姜婉儿拖进湖中那具空棺材。
感受到腹中胎儿已没了动静,姜婉儿万念俱灰,她的视线满是如血的殷红,已分不清是血月的诡异,还是眼底渗出了血。
“为什么?”
棺材即将盖上前,楚夭听到姜婉儿满怀愤恨的疑问,她轻笑着出声:“怪只怪贵妃娘娘和姜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下辈子……不,不会再有下辈子。”
楚夭收到的命令是,要姜婉儿及其全家永世不得超生。
棺材盖紧,熄灭的光亮一如姜婉儿的生命。
冰冷的湖水渗入棺中,夹杂着腥咸的铁锈味。
恨意滔天,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