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唯手熟耳。术法的修行可比这难多了。”跟顾卿澜相处的时候,楚夭的话语显然比杀人的时候要多上不少。
“术法修行,你就只知道术法修行,若是那些东西真那么好,能不能替我问问陛下的心何时能只属于我?”
听到顾卿澜话中提及皇帝,楚夭眸子一凛:“我们苗疆有一种蛊虫……”
“打住,若是那样得来的真心,我宁可不要。”顾卿澜打断了楚夭的话,后者闻言目光里流露出柔和的神色,只是她还来不及反应,手已经被顾卿澜反捉住。
“光顾着给我梳妆,这下换我给你梳妆如何?瞧你这张素净的脸,不好好打扮一下,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顾卿澜将有些抗拒的楚夭按在位子上做好,楚夭嘴里还嘟囔着不用,修行最忌讳为外物所扰,可是她却是不知该如何拒绝顾卿澜。
或者是她从心底,不想拒绝她。
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尊贵无二的皇后亲自为小小的宫女梳妆,这若是传出去指不定得治楚夭一个以下犯上,不分尊卑。
可是在这凤栖宫里,她们向来如此,在楚夭心里更是没有主仆之分。
因为她本不属于这场俗世红尘,来到这皇宫也只是为红尘炼心。
而顾卿澜便是她的心。
仅片刻的功夫,楚夭便在顾卿澜的打扮之下焕然一新,看着铜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还有发髻上别出心裁的同心结,楚夭微微有些不适应。
顾卿澜正要夸赞楚夭好看,殿外便有宫女前来,表示皇帝在御花园内饮酒,邀请皇后娘娘以及各宫娘娘前去赏花。顾卿澜下意识将各宫娘娘四个字没听进去,她颇有兴致地准备换衣服,还不忘向楚夭征求意见,甚至也要楚夭换上一身好看的衣裳。
楚夭拒绝了顾卿澜的提议,她并不喜欢那样人多的场合,顾卿澜也没有强求,换好衣服后在众宫女的簇拥之下往那御花园行去。
看着顾卿澜离去的身影,再想到御花园里的那位,楚夭的眸子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
“居然还有心情赏花。”
就在这时候,一只蛊虫飞到了她的手上,楚夭与蛊虫心意相通,不用言语便知晓这些异类想要传达的信息。
原来是鱼儿咬钩了。
楚夭心里正好有团无名火需要发泄,倒是来的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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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菲的死为公主府的恐怖氛围拉下帷幕,府上人员又恢复平时的正常出入,似乎大家都有擅长遗忘的本事,对于两三日前的恐怖杀戮没有丝毫印象。
然而姜婉儿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她在练舞的时候出了不少纰漏,使得她挨了齐管事不少批斗。说来这齐管事被老情人薛菲咬掉半只耳朵后,性情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他常常用贴近于头发颜色的黑布蒙住自己受伤的那只耳朵,只是这样的欲盖弥彰还是为他引来不少暗地里的嘲笑。
这些嘲笑都积压在齐管事的心底,他就等着有朝一日咸鱼翻身,然后再对这些昔日嘲笑自己的人狠狠甩回去耳光。
而他咸鱼翻身的机会,就押宝在姜婉儿的身上,就等着姜婉儿在芸香宴上大放异彩,得到帝王的青睐,到时候他在公主府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于是在姜婉儿又一次失误后,这位齐管事终究是坐不住了,他看着心事憧憧的姜婉儿,以为对方在两三日前的事变中受到惊讶,于是转换了温和做派,亲切地叫住了姜婉儿。
“陆知微,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样,今天我给你放个假,听闻西街坊市今日有花灯会,你出去走走散散心。”齐管事还贴心地拿了一锭银子放在姜婉儿的手中,姜婉儿正愁着没机会跑路,自然不会拒绝这等顺手推舟的好事。
奉令休假的姜婉儿在众舞女艳羡的目光中离开,其中有胆子大的人向齐管事撒娇,结果遭到齐管事一阵痛骂,姜婉儿也因此无端招人嫉恨,只是她已无心再关注别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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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坊市,主街上挂满了花灯。
这些花灯形态各异,虽不名贵奢华,却处处透着平民百姓的巧思。
更是常年生活在塞外草原上的陆云归从未见识过的热闹。
且说陆云归卖马不成,还差点失了自由身,好不容易重见天光,却又深陷身无分文的境地。不过他也没气馁,这些时日便在这西街坊市四处寻找活路。
只是今天花灯会,店家大多已关门歇业,陆云归一时间竟也清闲了下来,看着这挂满花灯的街道,看着孩童在阿爹肩头打闹,灯火通明的氛围里竟没一盏是为他而亮。
陆云归的情绪一时间有些低沉,或者说他有些想家了。
只是他想念的不是草原上那个冰凉的家,不是沉默寡言的阿爹带着他独自生活的日子。
而是当年爹娘还有姐姐一起生活的日子。
曾经幼小的陆云归也曾在这富贵的京城里住过一些时日。
虽然阿爹阿娘那时候总是在争吵,虽然那时候姐姐也总是对她爱搭不理。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家还在啊,没有分崩离析,没有各自奔向南北。
想起来也颇为嘲讽,陆云归也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如今是何模样,是不是已经嫁人有了郎君,是不是偶尔也会想到他?
陆云归看着迷蒙的灯火,不由得想要触及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陆知微姐姐!”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竟替他叫出了这个早已成为隐秘的名字,陆云归惊讶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在主街前行的人潮里。
陆云归连忙汇入人群,想要看看这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花灯会的艺人开始表演,原本缓慢前行的人潮开始停下来,寻人的陆云归也因此动弹不得,人群观看表演兴奋的鼓掌,掌声此起彼伏,似乎影响到陆云归怦怦跳动的心,他秉着呼吸,生怕错乱了节奏,也生怕错过那个名字的主人。
只是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这也让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还在附近。
也许就这样错过了?也许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心头微微泛起不甘,或许就算他们再见面也不会认得彼此吧。
毕竟离别时,他不过五六岁,如今业已过去十三年之久。
十三年足够改变一个人,从熟悉到陌生。
也许见不到面或许更好。
他们已是两家人,不再是姐弟,可是为何鼻子会发酸。
这时候打铁花的表演即将开始,人群轰的一下散开。
陆云归蓦地愣在原地,铁花被艺人高高的扬起。
“找到你了陆知微姐姐!”
陆云归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一名侍女打扮的小女孩跑到一名衣着简单发髻挽起的女子面前,后者闻声扭头,露出颇为惊讶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铁花落下,散若星辰,花火也不及女子半分美丽。
找到你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