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躺在床上,她神情平静,双眼睁大,盯着床的正上方。
奇怪的是,已经到该入睡的时候,外面的月亮已经高挂在天,但姜婉儿仍旧穿着照顾陆云归时的衣服。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心口传来的阵阵凉意。
那里沉睡着玄牝珠。
然后姜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憋住气,轻轻闭上眼睛。
溺水的感觉传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好像在不断下坠。
终于到了憋不住气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已然不一样。
幽深、死一样的寂静、一个铜镜大小的竖瞳兽眼正盯着她。
这已不是姜婉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将此处戏称为无间,是玄牝珠所在的无间,也是地狱无间。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竖瞳兽眼的前方,正浮着一个幽青色的光点。
凑近一看,这竟是一颗铃兰花种,是异化的小蝶死亡时析出的物件。
伸手靠近这花种,姜婉感受到无尽的恐惧、悲愤、嫉妒、仇恨以及痛苦茫然。
竖瞳兽眼发出渴求与贪婪,似是等不及要享用这等美味。
姜婉略一迟疑,将这花种往竖瞳兽眼前轻轻一递。
轻盈的黑色流光从花种里析出,流进竖瞳兽眼之中。
突然兽眼上光华一阵,一个个陌生的场景出现在铜镜般的兽眼上。
姜婉瞥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她认出场景里出现的人,那是小蝶。
————
如果道士唱喏的地府有模样的话,那一定就是小蝶此时看到的模样。
她的母亲刚刚下葬,好赌的父亲便将她送到人伢子的面前,那是个面相看上去很和气的老人家,若是走在路上遇到,说不一定还会以为是隔壁热心的老太。
可当这人用那双眼睛打量着小蝶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笑意分明是精明算计,还有可以卖出个好价钱的欣喜。
像小蝶这样的□□娃,那些爱玩的大户人家最爱,可惜就是眼底的哀愁与害怕浓了点,但青楼里不少主顾好的就是这一口。
人伢子吸了口烟,差人给小蝶的父亲几块银子,小蝶的父亲竟然皱了皱眉头。
小蝶还以为父亲是不舍自己,可没想到竟是嫌银两给得少了。
讨价还价了一番,左右不过多拿了一两,可就是这一两,小蝶的父亲便心满意足地揣着银子走了,甚至连多的一眼都没看她,嘴里嘟囔着今天可以给宝贝儿子吃上肉了。
为了吃肉,为了赌钱,就可以把她这个女儿发卖,都说不上需要狠下心来,因为在小蝶父亲的眼里,这拖油瓶还能换点钱来花花,是个划算的买卖。
许是被父亲的绝情伤到,小蝶接下来便仿佛丢了魂一般,跟着人伢子各处人家奔走。
可听到小蝶刚死了母亲,这些买主便嫌弃小蝶晦气,原以为是香饽饽的小蝶一时间变成发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养在身边,还平白花了人伢子不少吃食,最终那和善的老太,气得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要将她卖进青楼。
她哭着求她,可是这和善的老太却没有半分同情。
逼得小蝶只能以自残的方式来让人伢子放弃。
可人伢子见的人多了,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对方竟挑唆小蝶与同住人的关系。
这些本与小蝶一样的苦命人,竟反过来逼迫小蝶,霸凌小蝶。
不但拿走她的吃食,还光让她去干脏活累活,最后她饿极了,冒着被抓住打死的后果,逃出了出去,与路边的野狗争食。
幸好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有着黄白双色头发的人,那个说话辩不明是男是女的佝偻怪人。
对方给了她一粒种子,保举她进入公主府,保证给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
无间,姜婉沉默地看完小蝶的执念。
那粒铃兰花种里的黑色流光已经被竖瞳兽眼吞吃干净,姜婉原以为花种也会被其吃下,然而没想到竖瞳兽眼却对剩余的铃兰花种不再感兴趣。
想起那个佝偻怪人将这铃兰花种交给小蝶,安排小蝶入公主府,姜婉便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人究竟是谁?
想想小蝶最后疯魔的模样,对方的出手相助显然不安好心。
这粒铃兰花种显然是留不得了。
姜婉默念行气法诀,准备利用玄牝珠的力量,将花种毁去。
未料这花种竟然生出新的变化,它的周身散发出幽光,传递出强烈的哀求。
就在这时候,玄牝珠上光华亮起,随后竖瞳兽眼射出一道蓝光落在铃兰花种上,眨眼的功夫铃兰花种爬满了符文,再下一刻符文内敛,铃兰花种已恢复了寻常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
姜婉儿不明白玄牝珠为何突然变化,她伸手抚上这铃兰花种,从花种里感受到亲昵与信任的情绪。
现实里的姜婉猛地睁开眼睛,她被玄牝珠从无间里推出。
抬起右手,右手里多出了一粒铃兰花种。
她不知玄牝珠的意思,但既然花种被留下,或许能排上其他用场。
姜婉翻身准备睡去,可是这一夜她注定辗转。
她仍旧没有脱衣服入寝,这是姜婉死而复生后,一直保留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