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耳边隐隐有细碎的沙沙声,是微风吹过树叶的摩擦声。
那股莫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符峦溪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席炽星的动作似乎并不是要攻击,而是……
怎么可能?!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打住了。
席炽星才没有那么好心,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人,内心早已变得扭曲阴暗,腐朽不堪。
一切都是他的伪装而已。
符峦溪不由得皱起眉,缓缓睁开了眼,试探性地透过指缝观察。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席炽星,只有一块森然的墓碑立在他的眼前,一只小鸟飞到墓碑前,脖子微微仰起,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然后低头轻轻啄着摆放在地上的草莓。
符峦溪下意识想挥手赶走小鸟,扑了个空不说,手掌划过空中时,他才看清自己的手像是瞬间变成了易碎的瓷器,正在簌簌往下掉落碎片。
阳光穿透还蒙着浅灰的云层,泄露出金光,像一道锋利的金刃打在符峦溪半透明的身体上,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有锐利的灼烧感,像是要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
符峦溪膝盖一软,瞬间袭来的疼痛使得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额上青筋凸起,眉头深深蹙着,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无法行动,只能咬着牙缓缓爬行。
差一点,还差一点。
墓碑下有一片阴影,符峦溪几乎全身力气都用尽,拼命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想要到达那片安全地带,都始终只有指尖能得到那一点点的荫蔽。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灰飞烟灭之时,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阴影之下,隔绝了刺痛的阳光,带来了一线生机。
同一时间,他的指尖恰好碰上墓碑,整个灵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收进入墓碑内。
一切归于宁静,符峦溪捂着胸口,那里还在不停跳动,躁动不安。
符峦溪想尽办法沉下浮躁的心,可却没什么用,于是他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管那颗不听使唤的心脏。
外面天光大亮,淡金色的光芒穿透窗纱照向室内,像是为地板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席炽星是被喋喋不休的门铃声吵醒的,他躺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地板上,紧皱着眉头,身体蜷缩着,身边飘满了黑色的灰烬,离手掌距离十分近的地方是灰烬来源,那一堆余烬上似乎还带着微弱的火星。
席炽星的意识堪堪恢复,门铃声愈加急促,他十分不耐烦地蹙着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阳光刺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伸出手挡住了,暖黄色的光透过指缝,让他看清了自己手背的一片红痕,那是灼伤的痕迹。
席炽星来不及清扫昨夜“战场”,不满地站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个和符峦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子,气质却不似符峦溪那般张扬,眉眼间十分柔和。
男子见他开门了,松了口气,十分惊喜:“师哥,你终于开门了。”
但看到他的脸时,表情却僵住了:“师哥你的脸……是和人打架了吗?”
席炽星见到他先是有些惊讶,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随口敷衍道:“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的谎言实在是有些拙劣,稍加思考就会被拆穿,席炽星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立刻转移话题,抛出疑问:“陆师弟怎么来了?”
陆见明听到他的话,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虽然面上还有疑惑,但却没有再追问关于他脸上的伤。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想露出一个笑容,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最终敛下眼睑,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些,轻轻开口:“这是峦溪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本来想送到他家,但怕伯父伯母见了伤怀,所以……”
席炽星低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件红色牛仔衣。
那是他出车祸那天,符峦溪穿的衣服。
他还记得,符峦溪与他斗气赛车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个人。
当时陆见明坐在符峦溪的车上,车辆发生碰撞的时候,符峦溪把他护得死死的,而那个逞英雄的人自己受了轻伤,却在救护车来了之后把外套披在了陆见明的身上。
这是那天席炽星失去意识前见到的最后一幕。
他伸手接过袋子,不动声色地掩下了眼底的情绪,尽量轻声道:“不打算留下做个纪念吗?”
陆见明看着他,眼底有些疑惑,似乎没太能理解他这句话。
席炽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垂眸看着手里的袋子,缓声道:“毕竟,他曾经那么努力地追求你。”
接着他又抬眼看向陆见明,眼底没有什么情绪,薄唇轻启,语调柔和地扔出最后一句重磅炸弹:“陆师弟可真是无情,直到小溪死了也没答应他呢。”
陆见明像是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但却被他这句话炸得脑子发懵,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二人之间的气氛不上不下,略带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