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峦溪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住了，悬在半空的手半天没有收回。

踌躇了一会儿，他才复又把手放到识月颈上的伤痕处，温声道：“嗯，确实有点丑。”

识月听到这句话，躲开了他，用双手捂住脖子，垂下头，像路边被秋霜打得没了精神的小草一样，蔫蔫的：“我就知道。”

符峦溪一看，瞬间乐了，他伸手掐住识月的脸颊，把他掐得抬起头来：“小鬼，我们可是鬼诶，丑点怎么了，越吓人越好！”

识月被他掐疼了，龇牙咧嘴地掰开他的手，一边掰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疼，好不容易从符峦溪手底下解救出自己的脸，识月搓了搓被掐红的地方，含泪看着罪魁祸首：“溪哥，疼……”

罪魁祸首没有身为坏人的自觉，根本没打算安慰被自己欺负的小孩，他伸手将自己的衬衫解开几颗扣子，露出毫无血色的胸膛。

他的锁骨下方有一道很长很深的伤痕，被红色的“丝线”缝合着，才不至于露出胸腔里的内脏。

伤口横贯整个胸口，隐入敞开的领口，看不清全貌，但已经可以从狰狞可怖的伤口看出受伤的人经历了什么。

“丑吗？”符峦溪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这伤口并非他所遭受的。

识月看着呼吸一滞，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颤抖，没有回答，反而问：“谁干的？”

符峦溪将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看着识月：“你看，你也知道错的是造成伤痕的人，所以，不要再因此自伤了。”

但识月似乎听不进去他的话，仍是问：“谁干的？”

符峦溪忽然发现这小鬼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实在有些执拗，他不住地皱起了眉，有些后悔将自己的伤痕暴露给他。

符峦溪将最后一颗扣子扣上的时候，识月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把他手掌的伤口捏得隐隐作痛。

“我问你，谁干的？”识月的语气拔高了些，似有不得答案不罢休之意。

符峦溪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满地啧了一声，把他的手扯开，声调也提高了些：“你这小孩怎么回事？”

这句话似乎吼醒了识月，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失礼，低下头，眸光暗了暗，克制住了倾泻出的情绪：“抱歉，溪哥，弄疼你了吧？我只是想到……”

他没有说完，但符峦溪觉得估计是与造成他死亡的人有关，于是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有责怪他，只是思忖片刻后郑重其事地问：“识月，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识月仍是低着头，抿唇不语。

符峦溪见状猜想识月一定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于是不再追问，只是叹气道：“算了，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吧。”

“溪哥，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识月忽然问。

符峦溪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识月抬头看他，继续追问：“你会想复仇吗？”

怎么会不想呢，意识到自己死亡后，符峦溪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席炽星。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真好，那为什么没有做呢？”识月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随意一问，但却让符峦溪忽然陷入思考，思绪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问题走。

对啊，为什么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符峦溪似乎想起来了，他抬头看着识月：“因为，杀了他我也会灰飞烟灭。”

“这样啊，”识月轻轻一笑，“听起来溪哥的故事很有趣呢。”

“可惜，今天没时间听故事了，”识月的语气似乎颇为遗憾，“溪哥，替我去个地方好不好？我知道你也想去的。”

符峦溪点点头，轻轻开口：“好。”

识月笑得更甜蜜了：“那我就等着溪哥的好消息了。”

说完这句话，识月消失在了岸边，独留符峦溪一人，河边的风吹得他的衣服有些鼓起来。

晚上八点半，昼城海市区，昼城大学第一医院。

席炽星坐在外科处理室的检查床上闭目养神，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打着一瓶正在以均匀的滴速缓缓滴着的点滴。

原本他缝完针就想立刻离开，可医生在一旁听到了他和陆见明的对话，看了眼他的伤口，又抬头看着他提醒道：“这个伤口污染得挺厉害的，清创虽然算彻底了，不过保险起见，建议你再加一瓶静脉抗生素。”

医生说完视线又停留在他的脸上，面色凝重道：“而且我看你脸色有点差，有没有头晕、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