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峦溪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早已变了模样。
哪里还有什么繁华热闹的街市,周围又黑又空,身边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白玲的身影。
他撑着地面,费力地站起身,大概是起得太急,眼前骤然一晃,身体也跟着失去平衡,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的餐桌,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站定后,符峦溪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他还是少了些戒心,若那个白玲存了害他的心思,恐怕现在的他连自己是怎么灰飞烟灭的都不知道。
如今成了鬼,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未知世界,身边还不知藏了多少危险。
总不能每次脱身都指望运气好,或者寄希望于对手尚存几分人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做派,下次绝不能再这么大意了。
直到那股磨人的疼痛渐渐退去,符峦溪才终于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撤回撑在桌上的那只手,动作却在收回的瞬间微微一顿。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许久。
刚才……他确实碰到了桌子。
掌心传来的触感并非错觉。
那种坚硬而冰冷的感觉清晰得过分,甚至连他扶住桌沿时手指受到的阻力,都与生前无异。
符峦溪眸光微动。
他能触碰这里的东西,所以,这里是鬼域?
可是和医院那次不一样,在这里,他并没有感受到厉鬼的气息。
四周安静得出奇,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也没有什么东西刻意向他展示自己的存在。
可正是这种近乎寻常的平静,让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符峦溪想不明白,只能暂时压下疑惑,收回手,开始仔细观察四周,试图从眼前的环境中找出些许线索。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栋别墅的内部。
但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自己曾经去过这样的地方。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家中名下的任何一处房产,都与这里毫无相似之处。
他此刻正站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这里的装修和陈设都算不上特别,家具摆放得很规整,看起来与寻常人家的客厅没有太大区别,可不知为何,身处其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离开这里。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声音并不急切,却异常清晰,仿佛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某种本能,正在一遍遍催促他尽快离开。
符峦溪不适地蹙起眉,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这种完全陌生、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别墅大门,伸手用力一推。
门没有上锁。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几乎没用什么力,门扇便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浓重的白雾铺天盖地地笼罩在外,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朦胧,雾气层层叠叠地挤在门外,既看不见远处的道路,也辨不清周围究竟有什么。
仿佛别墅之外的世界,已经被这片白茫茫的雾气彻底吞没。
符峦溪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迈步。
他伸手摸向衣服口袋,记得没错的话,他之前把火柴和匕首都放在了里面,可他的手探入衣袋,摸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布料。
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门外的情况尚不明朗,贸然闯出去,很可能会遇上什么危险,甚至有去无回。
更何况,那个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人,甚至连他身上的武器都一并收走了。
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他暂时无从得知。
眼下的他,正处在十分被动的境地。
符峦溪收回手,目光在门外那片浓雾中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回到别墅,先找些能够防身的东西,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厨房里的刀具倒是齐全。
他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抽出了一把小巧轻便的水果刀,又在橱柜深处翻出了几根红烛和一个打火机。
这些东西虽然算不上什么可靠的武器,但总比两手空空要好。
符峦溪拿起其中一根红烛,按下打火机。
火苗轻轻一窜,烛芯随之燃起。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将他身前的一小片空间照亮,暖黄色的光芒落在厨房的橱柜与操作台上,给这间过分安静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可也仅仅如此,烛光之外的地方,依旧沉寂无声。
符峦溪没心思多想,拿着红烛再次走向别墅大门。
门外的白雾依旧浓重。
他将红烛举高了些,试图借着火光看清外面的情况。
然而,那点微弱的光亮并未能穿透雾气,反倒像是被无声无息地吞了进去。
无论他如何调整角度,眼前所见始终没有变化。那片白雾仿佛本就如此,天生地长,无边无际。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符峦溪握着红烛,指尖微微收紧。
没办法了,他并不想继续留在别墅里。
与其留在这栋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房子里,倒不如先出去看看,即使外面的情况不明,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思及此处,他终于抬起脚,向门外迈了一步,紧接着另一只脚也踏出了门槛。
等到双脚都站立在雾气之中,那白雾却诡异地消散了,眼前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在顷刻间诡异地消散了。
没有风吹过,也没有任何动静。
白雾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视野骤然变得清晰。
符峦溪下意识抬眼打量,随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