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正是多雨时节，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突然飘起小雨，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细密而轻缓，并不吵闹。

席炽星这几天因为符峦溪，折腾得不轻。正好今天是周末，终于有了片刻清闲，他便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晚上。

原本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谁知睡到一半，却被一股莫名的燥意热醒。席炽星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因为符峦溪。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这一晚上可谓是精彩纷呈的煎熬，从一开始的燥热难耐到后来的体力透支，甚至连膝盖都开始隐隐作痛，席炽星简直要佩服符峦溪夜生活的丰富多彩。

他彻底睡不着了，自暴自弃般掀开被子，下床踱步到窗前，百无聊赖地摆弄起那里放着的一盆仙人掌。

窗外细雨绵绵，雨滴打在玻璃上，缓缓滴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昏暗的光线透过雨幕，映得窗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不知是不是被雨声搅扰了心绪，席炽星一个没留神，便不小心被仙人掌的刺扎了一下，指尖瞬间冒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尖锐的痛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回想起符峦溪说过的话——

“这玩意像你，送你了。”

席炽星又偏头盯着仙人掌看了片刻，随后无声地笑了笑，自顾自摇头：“到底像谁啊。”

指尖的血珠还在往外渗，这么一直流着也不是办法，不小心蹭到哪里也不好收拾，席炽星站起身来，打算去找纸巾，刚一转身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么晚还不睡？”符峦溪抱着双臂，懒洋洋地倚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唇边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语带戏谑，不知道站在这里看了多久。

席炽星的眼珠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符峦溪，目光从对方的脸上掠过，又落到他身上的衣服上。

他穿着那件蓝色针织毛衣，动作十分随意，未曾打理的头发乖巧顺从地自然垂落着，不似平日里那般张扬凌厉，倒是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顺感。

席炽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在想什么，斟酌了半天，终于缓慢开口道：“换衣服了，挺适合你的。”

符峦溪闻言低头看了一眼。

这明明是他生前穿过的旧衣，席炽星也不是没见过，这句夸赞没头没尾，压根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下意识觉得席炽星在嘲笑自己，嘲笑他死后连穿什么都没法随心选择。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顿时冒了出来。

“比不上你，”于是符峦溪扯了扯嘴角，呛声道，“衣服都脱线了也能穿得如此……”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扫视席炽星的全身，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风情万种。”

如果说席炽星只是因为语气原因，导致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味，那么符峦溪就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了。

席炽星拧起眉，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淡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凌冽：“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符峦溪轻哼一声，没理他，只是垂眸捻了捻手指，随后踱步走到窗前，盯着那株仙人掌，脸色稍变：“讨厌的人随手送你的玩意，你当个宝贝似的养到现在，席炽星，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席炽星有没有受虐倾向他不清楚，但符峦溪觉得自己挺有病的，明知道现在根本不能拿席炽星怎么样，还上赶着找不痛快，他忽然有些后悔，觉得今天就不该出这个门。

“仙人掌很好养活。”席炽星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它自己就能长得很好，不需要我当个宝贝似的呵护。”

那语气轻描淡写的，淡漠无比，说得像是符峦溪自作多情，他对这株植物并没有多用心，更谈不上把它当什么宝贝。

这句话是那样轻飘飘的，却轻而易举地让符峦溪再一次感到愤怒，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瞪着席炽星。

本想质问席炽星为什么对他送的礼物这么不在意。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质问实在没什么立场。仔细想想，他们之间似乎也并不是要对对方送的礼物珍之重之的关系。

更何况，东西也只是他随手送的，又凭什么要求别人珍惜。

这么一想，符峦溪的质问便瞬间哑了火，一时有些语塞，搜肠刮肚半天，也没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击。

席炽星本也没打算造成这种尴尬的局面，见符峦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有再说刺激他的话，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倒是我要问你，符大少爷。”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符峦溪身上，神色如常，可语气里却带了几分质问，“这一晚上做了什么？做鬼了就少想些俗事，对你的灵魂不好。”

符峦溪神色凝滞，瞬间僵在原地。

今晚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来给席炽星找不痛快，可路上却接连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折腾得他心情更不好，本想着来戏弄戏弄席炽星，好让自己高兴高兴。

现在倒好，不痛快没给人找上，反而被对方误解加嘲讽。

符峦溪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出门忘看黄历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把这口气争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阵突如其来的门铃声便打破了卧室里僵持的气氛。

席炽星似乎也根本没打算等他的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符峦溪一眼，便径直转身，迅速离开卧室，朝房门走去。

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答案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门外站着一名外卖员，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符峦溪一眼便认出了包装上的牌子，这家店价格不菲，是他生日常吃的那家。

但以席炽星的消费观，绝不会买这家的蛋糕。

果然，席炽星收到蛋糕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紧接着，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席炽星拿出手机解锁，没有避着符峦溪。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符峦溪母亲的短信。

[蛋糕收到了吗，明天是你生日，到时候你叔叔来接你，我们和你一起去。]

符峦溪扫了一眼那条短信，怔了一瞬。

明天是席炽星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