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胥拂之只是摇头,没有多说话。
他看那银河消逝的方向,是京都的正东方。
那个方向有......
“京都东边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地方吗?”胥拂之突然问。
”特殊的地方......”张天骄想了想,“龙跃寺算不算?”
胥拂之眉心一跳。
张天骄这会儿也察觉过来不对劲了,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胥哥,那银河是怎么回事?”
胥拂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窗外影影绰绰的巨树遮住大半头顶光源,他脸色也一寸寸暗下去,从玉人再次变成了一座青白色的雕塑。
“那不是什么银河。”
“那是阴兵借道,阎君亲临。”
“冥府阎君是一界之主,不可轻易离开冥府。若要跨界,就需要引星辰之力,以不低于十万的阴兵向阳间借阳气,回去后,还需要向上界交报告,不然就得禁足百年。”
胥拂之不带丝毫情绪,声音很淡:“不过对于阎君来说,百年不过一刹之间,禁不禁足都无所谓,大多数情况下,阎君也不会来阳间。”
张天骄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事,特别稀奇,“那要是阎君不禁足呢?他要是出去了,应该也没人知道吧。”
胥拂之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抹茫然,好像从未想过,阎君如果自己不愿意禁足会怎样。
九重天之上的诸神与冥府很久不往来,就连由幽都大帝的指令都很少传来。
胥拂之被张天骄下意识的话直接敲出了另一种思维模式,他看向那“银河”消逝的尾巴,忽地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新阎君为什么要去龙跃寺?
他卸任突然,殿中肯定留了不少公务需要处理,新任阎君此刻应该在阎君殿中才是。
胥拂之眉心跳得厉害,他紧紧拧着眉,看着银河消失的尾巴陷入沉思。
张天骄这时也道:“要不然现在也去龙跃寺。”
“先不用。”
一种阴郁感萦绕着胥拂之:“我是有点事需要拜访龙跃寺主持,不过既然阎君去了,我们再找其他时间。”
堂堂阎君,总不能去害一个小沙弥,况且,去东方也不一定就是京都的东方,说不定是中州的东方也有可能。
张天骄点点头:“那好,我们先回去。”
不去龙跃寺的理由有很多,除了张天骄认为的那几条之外,还有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点。
不,或许他意识到了,所以才下意识矢口否认。
他有出于同为阎君对浮屠城主的信任,也实实在在不曾怨过分毫。
对于新任阎君,浮屠城主这个人,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流动着雷鸣的裂纹遍布全身,和着那股涌上心头的不堪,像是混着燃尽的烟灰倒在伤口上。提醒着埋藏到深处的疼痛溢出脓水,回忆起当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堪入目。
那新阎君来自最后三重天,想必,也是看到了的吧。
将胥拂之送回医院,张天骄又转头把赵子章送回去。
目送着那一串尾气,胥拂之转头向医院走去。
途径小径,脚边黄黄白白的花朵随风轻轻摇曳,虽明知是假的,但对比起在冥府时连这种幻境都不愿放的五千年,人间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白色保安亭矗立在花丛中,亭外的路灯应该是徐负一自己放的,若是白天,阳光使得来访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看到亭中风姿绝艳的美人。
而夜晚,在路灯下,透过明净的窗玻璃也能能清楚的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人呢?
胥拂之笑容僵在脸上,对着空无一人的保安亭,话卡在了喉咙里。
夜风吹过,翻起工作台前的书页,书边的凉茶还带着没有消散的阴煞气息。
人刚走不久。
“保安呢?”胥拂之回到医院,问刘光耀。
刘光耀正拉着李春月和蛛婆婆讲身为“医务人员”的几大必要几大非必要,正说得起劲。
厉鬼脾气大多都说不算好,胥拂之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徐负一呢?”
李春月和蛛婆婆早苦不堪言,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溜走。
刘光耀这才反应过来,抠了抠要掉不掉的脑袋,“不知道,晚上起就没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