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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影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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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我踩着水往房顶上爬。瓦片湿滑,我却走得稳,以前在苏家当杂役时,常躲在这里看暮雨练剑。他那时候还小,剑比人高,却舞得认真,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后来我们一起出任务,每次杀完人我失控时,他都会拉我到这样的高处,让风灌进喉咙,说 “看看天就好了,昌河”。有次我失控得厉害,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指甲掐进他肉里,他也没推开我,只是任由我靠着,轻声哼我们小时候在杂役房听来的调子。等我平复下来,才发现他胳膊上全是我的指印,他却笑着说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暮雨,你知道吗?” 我坐在房檐上,雨水打湿了衣袍,冷得刺骨,“上次杀影宗的密探,我又差点失控。” 那天我把刀插进那人心脏时,阎魔掌的戾气直冲头顶,耳边全是鬼哭,是暮雨在我背后用手肘撞我的腰,低声说 “昌河,看我”。我回头,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糖人,是上次在南安城买的,他一直揣在怀里,糖都化了一半。“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吃那家的糖画,可不能在这里疯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定心丸,我握着刀的手立马稳了。他后来帮我擦剑,指尖划过刀刃上的缺口:“这把剑跟着我们杀了十七个人,比苏家的长老还可靠。” 擦完又把剑递还给我,说 “下次别用这么大力气,剑会疼的”—— 他总是这样,对我比对自己还上心。

“我知道我的名声不好,”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滴在手背上,凉得像泪,“江湖人都说我心狠手辣,说我杀了自己的兄弟。可他们不知道,我每次失控都是你拉我回来,我手里的刀敢染血,全是因为知道你会替我兜底。” 那年我们在鬼哭渊被困了三天,粮尽水绝,影宗的人在外围等着捡便宜。我阎魔掌发作,对着岩壁乱砍,是暮雨把最后一块干饼塞给我,自己挡在我身前抵着追兵:“你歇会儿,我来。” 他后背中了三刀,却笑着回头说 “没事,皮外伤”,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染红了我的袖口。那时候我就明白,我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不是兄弟,是比兄弟更亲的同袍,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现在暗河乱了,” 我一拳砸在房檐上,瓦片裂开道缝,“可我会守住它。就像当年我们一起守住那座破庙,一起守住被叛徒围攻的苏家老宅。” 我想起他教我用袖箭的那天,阳光穿过树影落在他脸上,他说 “昌河哥,以后我们并肩,谁也别想欺负暗河的人”。他手把手教我瞄准,指尖覆在我的手背上,耐心地调整角度,说 “再偏一点就中了”。这句话我记了十几年,现在轮到我一个人守了。

雨还在下,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我站起身,往房下跳,衣袍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像只黑色的鸟。西院的血迹要清理,内鬼要查,影宗的圈套要破 —— 暮雨在无双城查真相,我得在暗河给他筑好退路。等他回来时,我要把干净的暗河交给他,还要带他去吃城南的烧鹅,去买南安城的糖画,像我们年轻时那样,不用戴面纱,不用藏心事,就做苏昌河和苏暮雨。

·····

回到书房时,烛火还亮着。案上放着个小盒子,是暮雨离开前留下的,里面装着块暖玉,雕成小鱼的样子 —— 是去年我们在南安城出任务时买的。那天他拿着玉在我眼前晃,说 “这鱼像你,看着凶其实笨”,我伸手要抢,他却笑着躲开,说 “等你不疯的时候再给你”。现在倒成了念想,放在手里温温的,像他的手。

我坐在案前,指尖摸着那块玉,玉温顺着指腹传到心里,驱散了些寒意。刚想把玉放回盒子,就看见案角放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是暮雨特意留给我的桂花糕 —— 他知道我爱吃甜的,每次出任务都会带两块。糕还带着点余温,应该是他离开前刚放在这里的。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苦,想起上次我们在南安城的客栈里,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给我,说 “昌河哥,你吃,我不爱吃甜的”,可我明明看见他盯着糕咽口水。

刚想把玉放回盒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家长!” 手下闯进来,脸色惨白,“无双城来消息,苏暮雨公子…… 他遇到影宗的人了!”

我猛地攥紧玉,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连我自己都没察觉。脑子里全是暮雨受伤的样子,上次他替我挡毒针,后背的伤口渗血渗了三天,我帮他换药时,他还笑着说 “不疼”,可我碰一下,他的手就会抖。

“暂时没受伤的消息,” 手下低着头,不敢看我,“可影宗的人很多,还带了暗器,卢玉翟公子正护着他,情况不太好。”

卢玉翟?我皱紧眉。暮雨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护着了?当年在青州,他单剑挡了五个逍遥天境的杀手,还能回头给我扔解药,说 “昌河哥,接着”。可转念想起上次他替我挡毒针,后背的伤口渗血渗了三天,我突然慌了 —— 他不是刀枪不入,只是以前有我替他盯着后路,现在我不在他身边,谁帮他兜底?谁在他受伤时给他递药?谁在他累了时给他留一块桂花糕?

“备马。” 我站起身,剑已经握在手里。我要去无双城,我不能让他出事。

“大家长,” 手下拦住我,声音带着急,“暗河刚平定叛乱,还有内鬼没查出来,您要是走了,暗河又会乱的!”

我脚步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暗河不能乱,这是我和暮雨的家。当年我们从杂役房一步步爬上来,他帮我挡明枪,我替他防暗箭,好不容易才让暗河的人认我们。有次我们被苏家的长老刁难,罚我们在雪地里跪了一夜,他把一半的披风盖在我身上,说 “昌河哥,别睡,我们以后要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们”。现在他不在,我要是走了,我们守了十几年的东西就没了。

可暮雨…… 我想起他最后一次帮我兜底的样子。就在上个月,我杀了影宗派来的卧底,阎魔掌反噬得厉害,抱着柱子发抖。他蹲在我面前,用湿布擦我脸上的汗,说 “昌河,撑住,我不能没有你”。他还把暖玉放在我手里,说 “你握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现在他在无双城面对刀光剑影,会不会也在等我?会不会也握着那块暖玉?

“不用备马了。” 我松开手,玉落在案上,发出轻响。我知道暮雨的性子,他不想我因为他乱了分寸。就像当年他受伤,宁愿自己咬着布巾换药,也不肯叫我分心处理别的事。他总说 “昌河哥,你要顾着暗河”,可他不知道,对我来说,他比暗河更重要。

“派个人去无双城,” 我声音沉下来,“告诉卢玉翟,要是暮雨少了一根头发,我拆了他的无双城。再带句话给暮雨 —— 暗河我守着,他爱吃的桂花糕,我还帮他留着,等他回来分。”

手下应声退下,书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我拿起那块玉,贴在胸口,能感受到玉的温度,像暮雨的手。又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意漫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墙上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我想起我们并肩作战的这些年。从杂役房的少年到暗河的支柱,他的伞护过我的命,我的刀替他斩过仇,飞扬的岁月里全是彼此的影子。那些杀过人的夜,那些流过血的伤,那些分过的干饼和桂花糕,早就把我们的情谊熬成了超越生死的羁绊。

“暮雨,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喃喃自语,烛火映着我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个孤独的魂,“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站在房顶上看月亮,一起吃桂花糕,像以前那样。”

窗外的雨还没停,烛火跳了跳,把案上的卷宗照得清楚。我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 “暗河诸事,待卓月安归,再行定夺”。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听见暮雨的声音,带着少年时的清亮:“昌河,走了,出任务!”

我会守住这里,等我的兄弟回来。等他回来,我要把暖玉还给他,把桂花糕递给她,还要告诉他,我没让暗河乱,也没忘了我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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