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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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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图南已读乱回:“下次吧。”

温言瞪他一眼:“不过你在这站着干嘛,看程予乐和夏雨薇?夏雨薇太丑了,站那跟没骨头似的,程予乐倒还值得一看,尤其是他撩妹的时候——尤其是你,多和他学学,下次拍感情戏别天天NG了。”

谢图南心头的怒火好像被温言这一大串话砸灭了:“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哪样?撩妹?你第一天认识程予乐啊?哦,你说不定真第一天认识他,他海王啊,不过顶着这样一张脸,海王倒也说得过去。”

日夜交替,飞机起降,车门开关。《玻璃大厦》有一段男女主校园恋情的回忆,剧组转场到了南江大学。

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梧桐叶大片飘落,校园广播放着年代模糊的老歌,一切仍是谢图南,或者说李均乔,熟悉的样子。

现在拍摄的是陆川(谢图南饰)和白晓初(温言饰)的初遇戏。

谢图南站在摄影机标记的位置,等待打板。当温言焦急地拍打机器时,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这里被同一台机器吞掉半个月生活费,电话那头却只等到忙音。

然而此刻,他对温言露出干净温暖的笑容:“同学,需要帮忙吗?”

导演喊“卡”后,谢图南走到机器侧面,那里有道道具组没覆盖到的旧划痕——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那道痕迹。

机器是真的,划痕是真的,甚至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也是真的。但“被吞卡后蹲在这里哭的李均乔”是假的,“从容演戏的谢图南”才是真的。

时空在此折叠。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记忆里那个委屈的影子,一个不在剧本里的回应。

第二场分手戏,拍摄场景在图书馆前“永远正在维修”的喷泉处。

谢图南回忆着剧本台词:

【白晓初:“你就像这池子!看着漂亮,其实早就没水了!”

陆川:“所以你早就想走了,是吗?”】

然而正式拍摄第三条时:

饰演白晓初的温言:“你就像这池子!看着漂亮,其实早就没水了!”

谢图南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那是化妆师随手给他、用来做道具的五毛钱。

他走向池边,没有看白晓初,而是将硬币轻轻抛进干涸的池底。

“咚”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身,眼神空得像被抽干水的池:

“许愿了。希望下次下雨时,它能满起来。”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不过那时候,站在池边的人,应该不是你了。”

“卡!这条过了,台词这样改很好!谢老师怎么想到的?”

谢图南看着池底那枚小小的、闪着冷光的硬币。

怎么想到的?

他曾在这里,向有水的喷泉投过一枚硬币,许愿“和黎洛永远在一起”。

他想替那个没被实现的愿望,换一个结局。

第三个拍摄场景,是在南江大学著名的“二选一桥”——一座小小的、被学生赋予了荒谬宿命感的拱桥,传说情侣一起走过,非分手即挂科。

那座桥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桥头摆着两架摄影机,一架对准上桥的谢图南,一架对准下桥的温言。剧本要求两人在桥中间擦肩而过,互不相认。这是全剧最虐心的镜头之一。

打板声响。

谢图南(陆川)走上桥,眼神是剧本要求的“平静的绝望”。

温言(白晓初)从对面走来,眼眶微红——拍了七遍才找到的状态。

两人在拱桥最高处交错,衣角都没有碰到。

当天所有校园戏份杀青时,夕阳正把梧桐大道染成金色。

谢图南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身影走上了桥的另一端。

黎洛。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风衣,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刚开完会或见了导师。时光让她更干练,也更……普通。不是贬义,只是她身上再也没有谢图南记忆里那种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了。

鬼使神差地,在她走上桥后,谢图南也踏上了桥面,跟在黎洛身后,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桥很短。不过十几步。

没有奇迹,没有对视,没有对双方而言的“重逢”,黎洛没有回头,径直走下桥,拐进了旁边的教学楼,消失在门后。

谢图南也走完了最后一步,踏下桥墩。他心里很畅快,自己现在不是学生,已经没法挂科了,走过“二选一桥”,看来只能和黎洛分手了。

曾经拼命追求的女孩、拼命付出的感情似乎就这么轻飘飘地被秋风吹走了。或许他爱的,从来不是桥上这个具体的、会衰老、会世故、会爱慕虚荣的人。他爱的是自己青春里,那个可供投射全部美好的幻影,是那座从未为他喷涌的“喷泉”,是那个吞噬他所有积蓄却得不到回应的“ATM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这句话毫无预兆地闯入谢图南脑海。谢图南与这座桥,与桥上的黎洛,与江涟、与程予乐,皆是如此。偶然交汇,然后各奔东西。

对程予乐“海王”行径的愤怒消散了。或许程予乐是对的,谢图南心想,利用可被利用的,学习可被学习的,直到能在镜头前交出足够有力量的表演——这或许是提升演技、当好演员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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