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杨懊悔道:“是啊,我方才怎么没想到,应该问一问他的,左右他如今也闲着无事。”
吴黛却淡定道:“初次见面,怎能贸然开口。”
姚冠杨拍拍额头:“也对也对,朱兄今日还受了伤,也不便拿书院的事去扰他。”
吴黛点点头:“再说,他似乎对我当山长,也颇有看法。”
姚冠杨立即道:“朱兄为人我了解,最是正直良善,只是有些死板固执,若他多了解你一些,便会改观。”
吴黛适才瞧他俩言谈亲密,便知二人友谊深厚。
姚冠杨对朱又玄有如此评价,那么他的人品学识应该没有问题,再加上他科考和为官的经验,绝对是书院新老师的绝佳人选。
她道:“这样,明日你去寻朱郎君,说明我们云章书院要再招新生之事,问他可有兴趣来任教。”
姚冠杨欣然应下。
***
第二日一早,姚冠杨出门寻到朱又玄暂住的客栈。
朱又玄听闻来意,沉吟良久,方才开口:“贤弟,容我考虑考虑。”
姚冠杨知他有顾虑,便道:“朱兄有何想法,尽可以相告,小弟定当知无不言。”
朱又玄坦言道:“一来,我从未教过书,不敢说是否有教导学生的耐心;二来,弟妹做山长这事......”
姚冠杨正色道:“朱兄若是担心娘子的才学,大可不必。她虽非精通诗词、深谙经史的儒师,可她博闻多识,在算学、格致学上颇有研究,教导学生上更有独到之处。”
朱又玄摇头笑道:“非也非也。我并非质疑弟妹的才学,只是觉得此事有违常理。不过,既然贤弟如此推崇,不妨让我去看看。”
姚冠杨自然应允。
当日下午,朱又玄便来到云章书院。
他刚到明礼堂前院,便听见一女声清朗。循声而去,只见宽敞的大堂内,吴黛正在讲授格致学。
他放慢脚步,静悄悄地观察,只见二十余名学生正襟危坐,专注地听着讲解。
姚冠杨在一旁解释:“今日的格致课两斋合一,因而在明礼堂授课,平日里都在两的学室内分斋授课。”
朱又玄点点头,继续听讲。
“诸位可知道,为何作者要写‘岭南山中多虎,村民以竹为栅,虎遇之,必先以尾击之’这一段?”吴黛手持书卷,目光扫过众人。
吴盛抢先答道:“不就是记载老虎的习性。”
“不错。”吴黛微笑道,“但沈括记载这件事,不光说老虎的习性。他接下来写道:‘盖竹性轻虚,虎尾力大,一击则折。折则怒,怒则猛击,愈击愈折,因以自败。’诸位觉得,这段话告诉了我们什么?”
教室里一片沉思。
片刻后,苏士升怯生生地举手:“这是不是说......有时候看似坚固的东西反而容易被攻破,而看似柔弱的东西却能取胜?”
“妙!说得很好。”吴黛眼前一亮,“作者记载这个现象,是在告诉我们以柔克刚的道理。”
“但山长......”魏正槐提出疑问,“若遇到强敌,难道不该迎头痛击吗?像那些金人土匪,若是示弱,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
吴黛不慌不忙,反问道:“很好,魏正槐你擅长摔跤,可知道摔跤为何要先学会如何卸力?”
魏正槐一愣:“是为了......在对手力量很大时,避免受伤?”
“正是。”吴黛站起身,“以柔克刚,不是叫我们一味示弱,而是要学会借力打力。就像竹栅栏,它不是硬抗老虎的攻击,而是利用老虎的蛮力,让它自己消耗力量。这种智慧,在行军打仗中也常常用到。”
这时,章适道:“山长,这就像下棋,有时要以退为进?”
“说得好!”吴黛欣慰地点头,“所以作者记载这个现象,不仅在讲一个有趣的发现,更要告诉我们处世之理。我们既要有原则和坚持,又要懂得变通。这便是格致学的魅力,学以致用,用以致学。”
朱又玄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
吴黛略作停顿,继续道:“再比如,书中还记载了许多当时的新发明,比如指南针由‘指南之针’改进为‘浮针’,再改进为‘水运仪象台’。这告诉我们什么?”
“要不断改进创新!”顾炎平囔道,“山长,类似的道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话音刚落,全堂哄笑。
朱又玄见状,不禁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