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愣住。
他完全没料到，昨日街市中那个少女，竟会出现在这拍卖场里。
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地径直向自己邀舞！
然而，这份惊讶还未完全消化，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侍从已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停在少女身后。
其中一人躬身，声音急迫：“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夫人正在找您，若是看到您……和这位先生在一起，怕是要不高兴的！”
少女闻言，眉毛立刻拧起，仰着下巴说：“才不会呢！姑妈最疼我了！再说了，我只是请这位有趣的先生跳支舞，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两个侍从急得额头冒汗，目光频频在少女和季澄之间流连。
给季澄使了好几个眼色，似乎在说：这位小祖宗我们搞不定，您行行好，快帮忙劝劝吧！
季澄的心猛地一沉。
姑妈？
能和侯爵夫人奥莉薇亚扯上“姑妈”关系的少女？
公国的最高统治者也不过是公爵……
这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他瞬间权衡利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拒绝这位显然身份煊赫、又带着点任性的小姐，让她当众难堪，怕是对自己更加不妙！
电光火石间，季澄做出了决定。
他对着少女露出笑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能与您共舞，是我的荣幸。”
少女嘴角瞬间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得意地朝两个侍从轻哼了一声，像只打赢了胜仗的小狐狸。
侍从们对视一眼，满脸无奈，却也只能退后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死死盯着季澄，生怕再出半点岔子。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附近那些刚刚对季澄失去兴趣的富商眼中。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愕，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懊悔。
他们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嘴巴，刚才怎么就瞎了眼，把一条能直通侯爵夫人圈子的金大腿当成了乡巴佬？
不少人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补救，如何攀上关系了！
……
少女自然地伸出手，季澄轻轻虚托着她的指尖，走向舞池。
她的心情极好，主动开口道：“我叫艾莉森。昨天你的魔术棒极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神奇的戏法！”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
季澄心下稍安，看来吸引她的是更多是戏法，而非他本人。
“多谢夸奖，艾莉森小姐。”他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家里人都不让我接触这些，”艾莉森的语气忽然低落下来，踢了踢裙摆，声音有些委屈，“他们说女孩子就该学刺绣、礼仪，这些花哨玩意儿登不上台面，更不让我碰魔法书，说那不是淑女该做的事……”
季澄了然。
这是一位被精心豢养的贵族小姐，对笼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却又被身份与规矩牢牢束缚。
他看着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真诚地开口：“艾莉森小姐，性别从不是界限。魔法也好，戏法也罢，不过是探索世界、表达自我的工具。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样能做。就像守护这片土地的自然之母，不也是以女性的形象，孕育着万物生机吗？”
他巧妙地引用了这个世界最高神祇的例子，既温和又有说服力。
艾莉森碧绿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真的吗？你也这么想？他们都觉得我在胡思乱想……”
“当然。”季澄微笑点头。
又适时抛出自己的目的，“我的戏班——华夏戏班，很快会来河湾城演出。到时候会有更多精彩节目，欢迎您常来。若是您对戏法感兴趣，等您方便时，我也可以教您一些简单有趣的小技巧。”
他需要这份潜在的高端人脉，但也懂得把握分寸，点到即止，不显得刻意攀附。
“真的？！”艾莉森惊喜地低呼一声，笑容更加灿烂。
“太好了！我一定会去看的！还要带上我的朋友！我保证帮你好好宣传！”她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充满了干劲。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舞池边缘。
悠扬的旋律流淌。
季澄前世忙于学术，今生又是个落魄戏班主加逃亡法师，对贵族舞蹈确实一窍不通。
但修炼后的身体脱胎换骨。
协调性、学习能力和观察力都远超常人！
他目光迅速扫过身边旋转的几对舞伴，脚步、姿态、手臂的位置瞬间了然于胸。
“请多指教，艾莉森小姐，我的舞技可能有些生疏。”季澄坦诚道，同时轻轻引导艾莉森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自己的手则虚扶在她纤细的腰侧。
艾莉森显然受过严格的舞蹈训练，感受到季澄略显僵硬但基本准确的引导，也随即配合地迈开舞步。
季澄全神贯注，凭着强大的身体控制力，模仿着旁边舞者的动作。
起初几步还有些微涩，但几个旋转之后，他的步伐便流畅起来，有一种独特的优雅慵懒。
艾莉森在他的引导下轻盈旋转，鹅黄色的裙摆如花绽放，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身份的束缚，沉浸在这短暂的、由新奇和些许叛逆带来的愉悦中。
一一曲终了，季澄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再次微微躬身致意。
艾莉森脸颊泛着健康的绯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远处侍从们的眼神已经快变成实质性的催促，只能恋恋不舍地说：“谢谢你，先生。今晚我很愉快，下次见！”
“期待您的光临，艾莉森小姐。”季澄微笑回应。
艾莉森在侍从的簇拥下，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轻盈地走向二层包厢的方向。
她离去的瞬间，季澄清晰地感觉到，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显然，他已经被某些大人物纳入了视野。
季澄面色如常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屁股还没坐稳，刚才那几个对他爱答不理的富商，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络笑容。
“哎呀呀！小兄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失敬失敬！”
“我就说您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刚才怠慢之处，万望海涵啊！”
“班主与艾莉森小姐真是…呃…郎才女貌，舞姿翩翩啊！”其中一人甚至憋出了一句略显尴尬的恭维。
季澄心中感慨万千，这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真是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什么叫势利。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戏班若想在河湾城扎根，这些地头蛇级别的富商，掌握着渠道和人流，他们的关系网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他脸上也挂起了生意人的笑容：“诸位老板客气了，不过是艾莉森小姐一时兴起，赏脸跳了一支舞而已。”
“哪里哪里！您谦虚了！”富商们纷纷摆手。
其中一个胖胖的商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小兄弟这次来拍卖会，是想拍点什么宝贝？若有看上的，尽管开口，我们几个老哥虽然身家有限，但合力拍下一两件小玩意儿，给您接风洗尘还是不成问题的！”
季澄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拍卖台的方向：“实不相瞒，我那小戏班，一直想添置一只灵巧些的魔兽伙伴，配合演出。”
“哎呀！小事一桩！”几个富商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献殷勤的绝佳机会，“包在我们身上！班主您就瞧好吧！”
就在这时，悠扬的音乐停止，大厅穹顶的光芒再次聚焦于中央平台。
大河商会的副会长再次登台，笑容满面：“各位尊贵的来宾，愉快的交流时光暂时告一段落。现在，让我们正式进入今晚激动人心的拍卖环节！愿幸运与财富常伴各位！”
随着他洪亮的声音，一件件拍品被身着统一服饰的侍者郑重地捧上台。
流光溢彩的魔法饰品，铭刻着复杂魔纹的附魔臂铠，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超凡植物，甚至还有一张能短暂召唤风暴元素的古老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