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另一个衙役指着墙角:“头儿,那儿好像有血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李袭明心头骤紧,她明明已仔细清理昨夜滴落的血迹。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的刹那,随着“喵呜”一声响,一只野猫灵活地从墙头蹿下,嘴里叼着一只被咬死的耗子,耗子身上还带着血。
它瞥了众人一眼,飞快地钻进了草丛。
那衙役一愣,啐道:“晦气!原来是这畜生弄的。”
为首衙役神色稍缓,又厉声警告她若有可疑速速报官,这才带人离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李袭明缓缓关上门,闩好。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转过身。
杜崇晦已从阴影中走出,重新靠坐回榻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方才的凶险。
他抬眸看她,眼神依旧审慎,但那股冰冷的杀意,稍稍褪去些许。
“反应尚可。”他哑声评价,
李袭明没有回应,径直走到水盆边,掬起冷水轻拍脸颊。水中倒影微颤,映出她苍白的脸。
杜崇晦这回,到底招惹什么人?
然而杜崇晦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李袭明跪坐在榻前,将石臼中最后一勺捣好的草药敷在杜崇晦腹部的伤口上。
墨绿色的药泥触上皮肉的刹那,他全身肌肉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明早,”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在粗布床单上,“你去城南的‘永济堂’,找掌柜,说‘杜五爷要取定制的山参’。”
李袭明走到铜盆前净手,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然后呢?”
“把参带回来。”
她关上水瓢,转身看向隐在昏暗中的他。
油灯尚未点燃,暮色从窗棂渗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杜大人,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替你跑这一趟,若是被你那‘对头’盯上,我找谁说理去?”
杜崇晦缓缓抬眼,眸色在昏暗中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你昨夜应对官差,很有急智。”
“那是被刀逼出来的。”她淡淡道。
他仿佛未闻,只继续说:“替我做完这件事,你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此时最后一线天光正在消散,屋内陷入朦胧的晦暗。
李袭明站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半边被窗外残余的微光照亮。
她的皮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皙,像是上好的宣纸。容貌虽不算出众,但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杜崇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那不是乡野女子该有的姿态,眼前的女子绝不简单。一个独居在此的女人,面对持刀威胁不惊,应对官府搜查不慌,就连敷药的手法都透着老练。
她身上有太多疑点,偏偏又救了他的命。
他闭上眼,压下心中的疑虑。无论如何,现在他需要她。
若是她别有用心,到时候,再杀了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