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方烨打了个招呼，“小烨。”

方烨转头一看，没想到是他。

秦远卓怎么来了？

他对方烨笑笑，说：“上车吧，我接你回家。”

方烨下意识地捏紧书包带子，心情有些忐忑。

以前都是他自己坐车回家，为什么今天秦远卓会来接他？

方烨其实不想跟他共同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但他没办法，最终还是上了车。但他没有坐到副驾驶，而是坐到了后面。

车子缓缓启动，秦远卓把着方向盘问他：“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小烨？”

方烨硬着头皮回答：“挺好的。”

秦远卓微微一笑，说：“那就好，你妈妈那边……还没出结果，还得再等等。”

方烨紧紧抱着书包，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问秦远卓：“叔叔，还有多久我妈会有消息？”

秦远卓沉默须臾，说：“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你不要急。你还小，正在上学呢，不用管这些，这是大人的事。”

方烨自从林清怡出事以来，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本就清瘦的身体更单薄了，现在脸上都没几两肉，看着像个小骷髅。

听到秦远卓这么说，方烨不再说话。他看着窗外，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现在林清怡不在他身边，他在这个家已经没有亲人可以依靠了。

看着前面开车的秦远卓，方烨心情复杂。

他以后要怎么办呢？林清怡要被判多久？万一她好几年不回来呢？他还能继续上学吗？

方烨经过了最初的种种剧烈情绪，现在终于回过味儿来，想到了他自己。

就算他以前和林清怡经常针尖对麦芒，可那也是他亲妈。他知道就算林清怡再打他骂他，世界上也没有人能比她对方烨更好。

方烨从小就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小时候他还以为别的小孩都跟他一样，只有妈妈。但长大了一点，他就开始问林清怡，这是唯一一个让林清怡沉默不语的问题。

方烨越长越大，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世界只有林清怡。

他没有爸爸，也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他只有林清怡。

等等……

方烨坐在车里，突然被一道电流集中身体，瞬间让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对啊！为什么从小到大他没有见过一个亲戚？

林清怡到底是谁？他爸爸是谁？

他自己……又是谁？

方烨被这个问题惊得头皮发麻，他从前一直都忽略了这些隐藏在他身边的东西。

为什么他跟别人不一样？

没有爸爸就算了，为什么他连外公外婆、舅舅姨姨之类的亲戚也没见过？

方烨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他其实是被林清怡领养的孩子吗？

不对啊，就算他是被领养的，这也跟林清怡没有亲人不相干啊。

方烨越想越迷惑，实在想不通这一点。

但他从来没有从林清怡那里得到过任何答案和线索，所以方烨也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被领养的，那被领养的时候一定非常小，因为方烨从记事以来就没出现过什么孤儿院的记忆，一直都是林清怡在照顾他。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方烨的出身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都已经没有一个可靠的亲人了。

如果他失去了成年人的监管和保护，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而他的这位继父……可靠吗？

方烨最关心的是秦远卓还会不会让他继续上学。林清怡不在，谁给他生活费？他以后怎么生活？又要上街捡破烂吗？

方烨顿时一个头八个大，他越想越无助，越想越凄惨。

他把自己看过的所有悲惨动画片和故事都联想了一遍，觉得自己马上就变成了流浪街头的小乞丐。

想到这里，他不禁悄悄看向正在开车的秦远卓。

这个跟他相处不到两年的继父……能否给他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

秦远卓似乎察觉到方烨的视线，他看向车内后视镜，跟方烨的眼神正好撞上。

他朝方烨微微弯了下眼睛，眼角泛起一点皱纹。

秦远卓的眼神看似温和，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里面深藏着一些极其幽深的暗流。

方烨跟他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后背忽然没由来地一阵发冷。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车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方烨来说都很难熬，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开进了小区。

秦远卓转头对方烨说：“下车了，小烨。咱们回家吧。”

方烨点点头，下了车。下车之后，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他感到一阵轻松。

秦远卓把方烨送到门口，给他开了门。 “叔叔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韶华就在家里，你回去吧。”

方烨朝秦远卓微微鞠了个躬，“谢谢您送我回来。”

秦远卓眼神幽深地看着方烨，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好孩子。”

方烨被秦远卓突如其来的抚摸吓得一哆嗦，整个身子都麻了。

秦远卓看着他受惊的样子，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笑意，“你先回去吧，叔叔还有事要忙。”

方烨尴尬一笑，赶紧背着书包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