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疑惑:“收养?”
沈姨娘称是:“五少爷的生母病故时,他只有三岁,便由侯爷做主,过继给杜姨娘养着。”
她侃侃而谈,在提到自己时,她说自己出身一个没落小官人家,为求生计,便入府做妾。
她又将府中其余几位姨娘的身世背景一一道来,楚翎都认真听着。
“可我听说,侯府有四位少爷。”
沈姨娘表情微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那位四少爷是个小混世魔王,若日后楚公子遇见他,远远避开为好。”
“他的生母……”
“死了。”
沈姨娘道:“四年前死的。”
楚翎望着她发间的步摇,珠子摇动的幅度,比树梢挂的叶子还晃上几分。
冥冥之中,他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但沈姨娘已经转开话题。
“我说了这么多,楚公子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一下?”
“姨娘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来自哪里,和侯爷是怎么相识的,又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入府为妾?”
楚翎神色不改,称自己是朔州人,逃难的路上全家都没了,“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与其孤身一人在江湖漂泊,倒不如入府,求个安稳。”
沈姨娘挑眉:“你的身世倒和卫姨娘挺像,仔细看,你们眉宇间也有些相似,只是这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初见楚翎时,她便暗中惊叹。
楚翎俊俏至极,五官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像一尊供着佛前的白玉观音。尤其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时竟教人分不清是在悲悯众生愚顽,还是在自嘲这副皮囊生得太过招摇。
这下她有些明白,为何一向不近男色的侯爷,会为他闹得满城风雨了。
楚翎不语,抿了口茶。
沈姨娘来的年头不长,但知道的事出乎意的多,大概是真缺人陪着聊天,一口气又和他说了许多萧家的往事。
“……萧家世代为国征战,军功赫赫,这次侯爷又平定了苗寨叛乱,立下大功,大家都说他是武曲下凡,若他再年轻二十岁,恐怕会成为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佳婿呢。”
楚翎掐着花瓣的手突然用力,粉红的花汁染红了指甲,像一道陈年的血迹。
“是啊,立功……”这声应答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远处传来丫鬟们的嬉笑声,楚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姨娘也早些回去吧。”
·
下午,康妈妈来到凤梧苑。
她除了说一些给主君主母请安、出府需有手令等府内规矩外,还带来了一本书——内帷男子诫。
楚翎看到封皮上这五个字时,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缩。
康妈妈一条条念着,第一句话便是“男妾为贱体。”
“男妾的发肤身骨皆属主子,主子欲观、欲触、欲伤、欲毁,皆乃恩典,不得有丝毫遮掩、抗拒及怨怼之色。”
“第二,面见主君主母须伏地叩首,未得允许,不得擅自起身。”
楚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口腥锈的铁渣。
“第十二,侍寝为男妾唯一价值所在,需研习取悦之道,主子无论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需索,皆应欣然承受,竭力逢迎,不得流露痛苦、疲惫或不情愿。”
“第二十八,侍寝着装全凭主子喜好,或衣或裸,不得违逆。”
另外严禁与外界有联系,家书要交由总管审阅,但总管有权焚毁不予传递。还有行走无声,特定场合譬如主子宴客时,需学犬伏、猫行等以供戏谑等等。
《男子诫》一共七十条,其中关于侍寝的规矩占了五十条,只要违反一条,轻则断食禁闭,重则鞭笞示众。
而到最后,康妈妈拿出一只铜制的颈铃,不由分说要给他戴上: “您毕竟是男子,铃铛系在脖子上,走动时也好叫人知晓踪迹,及时避开。”
颈铃“叮当”响,像给牲口挂的响片。
楚翎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眉眼冷得瘆人。
他攥住那颈铃,毫不犹豫直接砸在康妈妈脚下:“凭你,也配碰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