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低垂眼帘,掩去烦躁。
严风率先道:“四少爷,这是侯爷新纳的楚公子,侯爷准公子来粥棚。”
“纳?”
萧青樾剑眉微挑,镶金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本少爷在熙春楼快活这几日,倒不知我爹什么时候也学起那些酸腐文人,玩上男人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楚翎。
楚翎被他看的心里直窝火。
若不是有顾忌,他真想当场拔了严风的佩剑,把这无耻之徒的眼珠子剜出来,一脚踩碎成烂泥。
“四少爷。”他稍稍拱手行礼,语气温软,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
萧青樾翻身下马,腰间的那些杂物又稀里哗啦响:“按规矩,该是我给姨娘行礼呢,毕竟你也算是我半个娘。”
他用马鞭挑起对方肩上一缕发丝,楚翎侧身避开,半点没沾身。
萧青樾勾了勾唇:“好身段,不知是我爹调/教有方,还是小娘天赋异禀呢?”
楚翎冷声道:“四少爷慎言。”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萧青樾清楚地从对方平静的眸子里读出厌恶。
哈。
他堂堂镇南侯府四少爷,京城多少人争先恐后的巴结他讨好他,何曾有人敢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楚翎这人,像那些锁笼子里的宁死不屈的鹰隼,明明被铁链勒着喉咙,还不死心地用尖利的喙撕烂他的手套。
“四少爷若无事,我还要去粥棚帮忙,恕不奉陪。”
可还没有抬脚,马鞭横在他的身前,萧青樾说:“急什么?本少爷觉得和楚公子一见如故,要不等会儿一起回府啊?”
他刻意加重了“一见如故”四个字。
“不必了。”楚翎拒绝道。
“真不用?”
萧青樾凑到楚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装得挺像啊,昨日见你可不是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楚翎面不改色:“不劳四少爷费心,有严风护送,一路会很安全。”
严风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听楚翎这么说,他也顺着回:“是,侯爷命属下务必护送楚公子回府,属下定不辱使命。”
萧青樾眯起眼:“看来我爹是真把你当宝贝眼珠子疼啊!”
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语调,侧身让了路:“行,那本少爷就不打扰楚大公子施善心了。”
“多谢。”楚翎说。
擦肩而过时,他掸了掸被萧青樾碰过的衣袖,像在扫去什么不洁之物。
萧青樾脸色立刻灰黑。
·
楚翎挽起宽大衣袖,接过舀勺给灾民盛粥,红棠在一旁帮忙递碗,主仆二人配合默契。
萧青樾倚着木柱,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楚翎忙碌的身影。
他既不说话,也不帮忙。
红棠察觉到这道意味不明的凝视,悄悄对楚翎道:“四少爷好像在看我们。”
“不必理他。”
楚翎搅拌着稀粥,将下面沉淀的米均匀混开,给老婆婆多舀了些米。
老婆婆连连道谢,说他是“活菩萨”。
红棠“哦”了一声,可尽管她努力想无视,但那道视线实在太炙热了,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不,准确来说,是盯着她家公子。
她想起昨日小花园的事,心里有些为楚翎担心起来。
京城谁不知道镇南侯家的四少爷是个荒诞不羁的浪荡子,整日寻花问柳,挥霍无度。侯爷管教他,可这位主儿一点都不收敛,近两年反而更肆无忌惮起来。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为了一个女子与平郡王世子大打出手,最后鼻青脸肿的世子在家躺了半个月。
但萧青樾也没好到哪去,那夜,从祠堂传出的鞭声响了一个时辰,萧青樾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年,他才十四岁。
回府的路上,红棠将她知道的这些事一五一十都告诉楚翎。楚翎正闭目养神,用手支着头,分不清是在听还是睡着了。
“总之沈姨娘说的没错,公子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红棠忧心忡忡道。
“嗯。”楚翎应了一声。
虽和萧青樾只见过两次,但他看得出来,这就是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镇南侯府竟出了这等废物,当真是辱没门楣。
他不想和萧家其他人扯上太多关系,最好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然而,这位四少爷并不这么想。
回到凤梧苑,楚翎刚合上门,鼻尖一动,嗅到空气中飘着一缕陌生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非常熟悉,好像就在不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