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坷第二仗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楚翎正忙着张罗当晚的寿宴。
“公子,胜了!终于胜了!!”
红棠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兴奋:“听说这一仗打得海寇打得屁滚尿流,连他们领头的都给活捉了!就是还有小股人跑了,赵将军带人去追呢!”
然而,楚翎脸上不见什么喜色,叫住一个经过的下人:“你去告诉后边,把宴席上准备的新酿桂花酒,都换成去年的陈酿,还有,花厅里那对御赐的烛台,也收起来。”
“是,姨娘。”
红棠一愣,摸不到头脑:“公子,这仗打得这么漂亮,侯爷举荐有功,咱们府上不是该……”
“该怎样?”楚翎打断她,“敲锣打鼓放鞭炮?还是大摆三天流水席,让满京城的人都瞧瞧,镇南侯府是多么风光?”
红棠一惊,赶紧捂住嘴巴。
赵坷此次胜得极漂亮,朝中那些忌惮镇南侯府的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楚翎拢了拢衣袖:“萧家本就树大招风,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言慎行。如今仗还没打完,将士们还在海上拼命,若我们在京城里大吃大喝、歌舞升平,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一句‘居功自傲、不顾将士死活’的折子递上去,侯爷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公子的意思是?”
“新挂的红绸彩缎,都换成素净的颜色,今晚的宴席规模减半,原先准备的歌舞也都撤了,另外……”
他顿了顿:“去库房支二百两银子,以侯爷的名义送到这次阵亡将士的家里,再备一份厚礼送首辅府上去。”
红棠不解:“首辅?他不是一直和侯爷不对付吗?”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送。”
楚翎道:“赵将军立下大功,眼红的人会更多,首辅虽说跟侯爷政见不合,但他在朝中门生故旧多,根基深,这礼送过去,不是求他什么,只是表明个态度,让他在军粮、饷银这些事上,别故意卡前线的脖子,一旦放跑了人,便美中不足。”
红棠恍然:“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记住,送礼的时候不必藏着掖着,就从正门进,怎么显眼怎么来,最好让半条街的人都看见。”
“那旁人岂不是要说,侯爷向首辅低头?”
楚翎哼了一声:“低头?他举荐的人打了败仗,侯爷举荐的人打了胜仗,该低头的,是谁?”
上次赵坷首战失利,侯府里整整七天乌云罩顶,下人们个个提心吊胆,走路都踮着脚。
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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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侯从宫里回来时,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脚步生风,一进主院看到楚翎,二话不说上前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心肝肉儿地叫个不停。
“侯爷!”楚翎双颊绯红,手指抵在他的胸前,“下人们都在呢……”
镇南侯大笑:“在就在,本侯宠自己的小男妻,天经地义!”说罢,低头就要亲他。
楚翎偏过头,忽然正色道:“那侯爷应该也知道,我给首辅送了礼?”
镇南侯的嘴唇差一点就碰上了,闻言硬生生停住:“嗯,知道了,不过……为什么偏要送那套紫砂茶具?那可是本侯最喜欢的一套。”
说着,他报复性地在楚翎腰间掐了一把。
楚翎轻哼一声,缓了缓才道:“正因为是侯爷您的心爱之物,送出去才显得诚意十足啊,再说了,一套茶具罢了,将来自有更好的等着您。”
他的声音又软又飘,像沾了露水的柳絮,搔在人心尖最敏感的肉上。
“小狐狸,就你多嘴。”镇南侯听着格外受用。
楚翎唇角上扬,没再接话,只是用手描摹着萧翦的眉眼、鼻梁与下颌……
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输赢,那藏在捷报背后的野心,那被军功掩盖的抱负,楚翎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次镇南侯的寿宴,楚翎和侯夫人一起在门口迎接。
“楚公子今儿个倒是勤快,可别累着了。”侯夫人瞥了他一眼。
楚翎道:“夫人言重了,为侯爷分忧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哼。”侯夫人心里不痛快。
前几天萧翦提出让楚翎帮着管家,她就极力反对,说让男妾管家不合规矩,传出去侯府要让人笑掉大牙,可萧翦只淡淡说了句“他是本侯的平妻”,便一锤定音。
她站在离楚翎三步远的位置,既不太生分,又清清楚楚划开了界线。
“扈大人到——”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下了马车,侯夫人回过神,上前虚扶了一下:“扈伯伯您来了,身子骨还好吧?”
扈老大人捋着胡须:“都好都好,丫头你的气色也不错,小翦子呢?”
“侯爷在书房处理点军务,伯伯您先进去喝口热茶。”
扈老大人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楚翎:“这位是……”
“在下楚翎,见过扈大人。”
楚翎从容行礼:“久闻大人当年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哼!”扈老爷子把手里的拐杖使劲往地上一杵,“侯府居然让个男妾出来迎客了?像什么样子!”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可楚翎面不改色,一动没动,挺直的脊梁骨愈发清隽了。
“世伯这话就不对了。”镇南侯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他大步走来,站在楚翎的身侧:“此次寿宴是楚翎一手操办的,他当然该在这儿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