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翦生前定下了渡河的策略,人虽然死了,但这计划不变。
军议上,荣王一反常态,力排众议:“本王认为,此战当由萧将军领兵指挥。”
络腮胡将军立刻反对:“青樾从未指挥过全军,此战关系重大,岂能如此儿戏!”
荣王不悦:“萧将军已能独当一面,此次正是历练的好时机,还是说,诸位对镇南侯的教导没有信心?”
帐内寂静,没人敢接这话。
萧青樾玩着一只沙盘上的小旗,许久,他丢了出去:“王爷如此抬爱,那臣却之不恭了。”
“好,三日后渡河,本王亲自为萧将军饯行!”
当萧青樾把这事告诉楚翎后,楚翎正在磨草粉的动作一顿:“荣王这是要你去送死。”
“我知道。”
萧青樾又玩着他的头发,放在鼻间嗅了嗅:“这个时节渡河强攻,本来就是下下策,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怎么,担心我?”
“没。”楚翎别过脸,“我是怕到时候你死了,没人带我出军营。”
萧青樾嗤笑一声,解下腰间的令牌丢在桌上:“喏,给你,现在就可以走,保证没人拦你。”
“……”楚翎看了一眼,没动,低头继续捣药,石臼被他砸得砰砰响。
“怎么,不敢拿?还是说小娘其实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你爹也有令牌,比你的好使多了。”
闻言,萧青樾的脸立马绿了:“死人就别提了,不嫌晦气?”
“你确定要在他尸体旁说这个?”
楚翎瞟向不远处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好在天冷,没什么味道。
“难不成他会突然诈尸,蹦三尺高起来揍我?”
“那可说不准,毕竟侯爷生前是被你气死的,说不定这会儿魂儿正看着呢。”
“我?”
萧青樾失笑,伸手去捏楚翎的脸:“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就没出一份力?那天是谁要求的,嗯?弄得我舌头都抽筋了……”
“闭嘴。”楚翎耳尖烧得滚烫。
“切,敢做不让说,小娘你可真霸道。”
萧青樾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不过你说得对,我爹要真能看见,这会儿怕是能气得再死一次。”
楚翎没躲:“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哦?”萧青樾眼睛一亮,不安分的手在他裤腰附近蠢蠢欲动,“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万次?”
“?你想我死就直说。”
萧青樾狗急地将人压倒在旁边的榻上:“那哪成啊,我还没吃够呢。”
药包被打翻,草药清香弥漫开来。
楚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叹了口气:“要做就快点,别磨蹭。”
然而萧青樾只是胡乱摸了几把,把楚翎撩拨得气息不稳后,居然停手了。
“你干什么?”楚翎不解地望他。
萧青樾把他弄乱的衣裳理好,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等我回来,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夜再做,我要名正言顺地要你。”
“谁要嫁你。”
“不嫁?”萧青樾捏着他的下巴把脸转回来,凶巴巴地威胁,“那我现在就办了你。”
楚翎慌忙按住他探进腰带的手。
“等你回来再说。”他停下来,又补充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萧青樾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放心,我死也拉要着你一起,咱们到下面做对鬼鸳鸯,也不寂寞。”
·
出征那天,天阴沉得厉害,黑压压的乌云几乎要贴到地上,眼看就是一场暴雨。
严风跟着萧青樾上了前线,只留下泓久在营里照看楚翎——他们这些贴身伺候萧翦的人怎会看不透萧青樾和楚翎的关系,但谁也没说破,各自守着这个秘密。
算着日子,送回京城的密奏应该到了皇帝的案前。
用不了多久,镇南侯暴毙的消息就会传开,朝堂少不了要乱上一阵子,而侯府里几个少爷关于世子的暗斗,也将彻底摆到明面上,各自争个你死我活了。
楚翎对这些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又来到萧青樾的寝帐,将晒干的草药拿出来细细研磨成粉,再包成一个又一个药包。药包越堆越高,很快装满了一个藤箱,他叫来兵士,叮嘱他们快马加鞭送到前线去。
而他做的这些,荣王全都知道。
他隔着半卷的帘子往里窥视,盯着楚翎捣药时露出的一截细白手腕,看得直咽口水,甚至有次竟直接闯进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楚翎,满嘴“心肝儿肉”地乱叫,使劲把人往床榻边顶。
下一秒,荣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翎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精准地扎穿了他的手背,把他钉在了地上。
帐外迅速冲进来几个人。
楚翎拔出刀,用荣王华贵的衣袍擦净刀上的血:“爷若再管不住手脚,下次扎的……就不是手了。”
荣王疼得破口大骂:“萧翦都死他妈的死透了,你还要为他守身不成?”
楚翎心中微惊,随即镇定道:“王爷慎言,侯爷只是染病在床,您这话若是传出去……”
“放屁!少跟本王装糊涂!萧翦早断气了!尸体都开始发臭了!”
阵风骤停,四周静得可怕。
有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要给荣王包扎,被他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