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舟这一病就是高烧不断,人一直迷迷糊糊,姜愿安也因此忙得团团转。姜永丽就一个人在空旷的别墅,除了有阿姨定时上门做饭和打扫卫生,她一个人很无聊。本来还想着以照顾姜愿安和姜亦舟为由一直住在这里面,但是后面她算了算,姜愿安早成年了。她其实应该回老家了,但是还没想好怎么跟老妈说她放在心尖尖的宝贝儿子死了。
这天,姜永丽出门转转,碰到一个一脸疲态的中年女人,她下意识躲远了一点,但是这女人却径直朝她走来。
“你也是这家的保姆?”女人指着姜家问姜永丽。
“你才是保姆!我是男主人的妹妹,亲妹妹!”
突然想到她说的“也”字,姜永丽问:“你是保姆?我怎么没见过你?”
“以前是。”
姜永丽转身就走,这肯定是犯什么错被辞退了心里有怨恨吧,离远点。
“听说这家主人死了,你是监护人吗?”
“大女儿都成年了,还啥监护人。”姜永丽嘀咕着就快步往回走。
“你知道什么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吗?”
见姜永丽停住,女人走到她身旁轻声说:“一个多月前,姜愿安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现在她就能成为一个被法律承认的‘成年人’?”
姜永丽回头看向女人,女人笑了。
一边姜亦舟还在不断高烧,一边姜永义和沈绿竹需要火化准备葬礼,姜愿安已经崩溃地哭了很多次,终于,姜亦舟醒了。
姜亦舟醒来后没有说话,默默给自己办了出院,在姜愿安找来时也没理,两个人就坐在车子后座,中间像隔了个银河。
回到家后,姜愿安发现姜永丽已经不在了,但是看到一直沉默的姜亦舟,她也什么都没说。
关上房间门,姜亦舟慢慢滑在地上,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时钟,她感觉自己心好像是空的,为什么一点感觉的都没有呢?爸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伤心?再回忆起那天下午的情形,她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心态了,为什么突然就晕倒了?真的有那么伤心?不会是装的吧,可能就是生病了刚好碰上吧,是因为生病晕倒的。不光那天下午收到消息时的心情回忆不起来,这几天昏昏沉沉做的梦姜亦舟也想不起来,只感觉一切混沌极了,像是灵魂被丢进洗衣机里转呀转,一直转。
她只是现在有点累,只有力气走到房间,关上门就坐下休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愿安来敲门了,姜亦舟发现自己已经靠着门睡着了,挣扎着爬起来开了门。
“舟舟,葬礼你看要什么时候办,需要回老家吗?”
“回去吧。”
姜亦舟拿到爸妈的手机,却发现不知道手机密码。她试了爸妈的生日,试了姐姐的生日,试了试爸妈生日组合,妈妈和姐姐的生日组合,打开了,打开了姜永义的手机。可用爸爸和姐姐的生日组合却打不开妈妈的手机。
“要不用一下你的生日。”姜愿安提议。
姜亦舟怔愣片刻,试了一下姐姐和自己的生日组合“723815”。
“开了,舟舟,就是你的生日。”
沈绿竹的手机壁纸是姜愿安和姜亦舟在海边的画面。姜愿安专心地坐在沙滩上玩沙子,姜亦舟第一次来海边,她当时想去踩一踩海水,但又害怕,频频回头。
“没事的,舟舟,你放心去吧。”沈绿竹蹲在沙滩朝她摆摆手。
姜亦舟又小心地往前挪动几步,直到一个波浪推了过来,海水漫上沙滩,吞没了她的脚,冰冰凉凉的,和在河边洗脚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水开始退回海里,因为盯着水流,她以为自己也在跟着动,扑通一下跪到水里。旁边一只大手一把把她捞了起来,是姜永义,他朝沈绿竹笑笑,“你看舟舟,都掉水里了。”妈妈笑了,姜亦舟也跟着笑了。
姜亦舟一下子感觉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还压的自己喘不过气。她机械地编辑着沈绿竹女士去世的消息,在朋友圈。随后拿起姜永义的手机,点进朋友圈,还没编辑就看到了他的朋友圈背景图,几朵手折的纸花,黄的,红的,涂色还不是特别均匀,花被放在精美的陶瓷花瓶里,明明那么格格不入。花瓶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幼稚的字迹写着“父亲节快乐”。这是五年级那年,姜亦舟送给姜永义的父亲节卡片。
脑袋好像清明了一瞬,姜亦舟感觉眼眶在发烫,把手机递给一边的姜愿安,她眼前都是模糊的,想打字也做不到。
沙发上,爸妈会坐在这里喝茶聊天,餐桌上,是一家人一起吃饭的身影,呼入的空气好似带着密密麻麻的刺,进去体内让姜亦舟隐隐作痛。
姜愿安把剩下的话打完发了出去,然后就坐在姜亦舟旁边,短短一个半月发生了好多事情,一件又一件让人措手不及,她靠在沙发上,只剩她和姜亦舟了。
第二天,姜亦舟带着姜愿安买了回老家的票,国庆末端买回老家的票还算好买,只是要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那座小城。
从离开那个熟悉的家后,姜愿安明显感觉到姜亦舟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还会跟她介绍沿途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