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明几净的玻璃透过，照在病床边程既白近乎反光的脸上。姜亦舟很早就醒了，醒来睡去，睡去又醒来，反反复复。

她总是觉得自己还被束缚着，结果脚或手却意外伸展了出去，于是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是在医院，她已经逃脱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程既白握住姜亦舟有些发凉的手臂，语气满是心疼。

姜亦舟坐起身来满腹疑问地看着程既白，她想问他是怎么找过去的，她想问他的过去是怎样的，她想问那年他被救出来后是不是也会整宿整宿做噩梦，那他为什么还会去她家，去那个曾经囚禁过他的地方的隔壁。只是比问话更先出声的是肚子的响声。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程既白抚摸着姜亦舟有些毛躁的头发，几天前，那还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顺滑发丝，现在就开始朝着枯草靠近了。

姜亦舟点头，选择继续躺下休息，她浑身都是酸疼的，身体又饿又疲软。

吃过清淡的食物后，程既白下意识伸出手，却在看到姜亦舟缠满绷带的手和手腕后又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会慢慢告诉你，你现在是想先休息吗？”

姜亦舟摇摇头，她现在不想睡，现在睡觉总感觉是坠入噩梦的怀抱。

清晨的鸟鸣伴随着程既白略带磁性的嗓音，像是在编制一场属于旧时光的遗梦。

程既白原来是有家的，不算富裕但还算温馨，只是一场意外夺取了他的家人。唯独剩下程既白一个，他那之后不再开口说话了。

那年，他九岁，偏大的年纪，孤僻的性格，带上不能说话的标签，即使是个男孩，还有着非常显眼的外表，也依旧没人领养。其实孤儿院长大也没什么不好，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可怜会惹大人怜爱的。只是在感情贵如奢饰品的孤儿院里被大人怜爱，他失去了同龄小朋友的友善。一来二去，他长大的路上竟没有什么朋友。

还算安稳地上了大学，那时的程既白是有些尖锐的，他不会表现出来，但即使隐藏在心里，也会在毫无察觉时泄露在眉眼中。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是能日入多少钱，而是需要赚取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要兼顾学业，一纸文凭是他步入社会很重要的凭证。因为需要去兼职，需要养活自己，他也锻炼着自己的口舌，虽不算巧舌如簧，但也看不出曾经哑过。

“这和你现在很不一样，你现在很平和，还有点视金钱如粪土。”姜亦舟有些感慨。

程既白脸上泛开涟漪：“因为现在发现那些都不重要。”

认识沈青云纯属偶然，再准确来说，其实在沈青云靠近他前，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场不知因何而来的善意和热情来得不合时宜，那是一个疲惫的，充满尖刺的灵魂，面对火光只觉得烧得自己浑身刺痛。

他可能那时太没有经验，所以总是看到沈青云时不时冒到自己身边。再然后，就是为那时的没经验付出了代价，沈墨川以家中有小孩要补习为由将他骗到了家里，后来的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缓缓讲述的程既白面色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他描述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某个故事的主人翁。姜亦舟温柔，心疼的眼神注视着他，去看那个曾经还未被打磨棱角的，充满戒备的少年。

“因为你们在那个小区，我并没有把你们家当作我遭受磨难的区域的隔壁。”两个熠熠生辉的少年可以驱赶所有黑暗，那是被解救的内心只觉得活着最重要的程既白所向往的。

“后来姜愿安找过我，说想要我时常照看一下你，避免你的命运重蹈覆辙……”

“姜愿安找过你？”来不及听完，姜亦舟坐直身体，有什么东西从心中掠过，很快，来不及抓住。

程既白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姜愿安没跟你说过有关她身份和预知的事情吗？”

预知？身份？其实她从未和姜愿安真正坐下来长谈过，有些事情是她和她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回避，她不强求。她们带着她隐约知道但不问，她知道她排斥所以不说的状态直至分别。

现在姜亦舟想知道了，想了解了。

“姜亦舟女士，我们有些话需要问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