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太奇怪了!”段天成心中的疑云更浓,“你明明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追着她不放,搞得鸡犬不宁!现在反过来劝我去追她?我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想干什么?”
“你不用想那么明白。”苏景程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既然肯主动约你,愿意跟你说……大概就是要跟你坦白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了。”他转回头,看着段天成,“不妨听听。也许……听完你就懂了。”他摆摆手,像甩掉什么重负,“行了,我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真的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傍晚的人群,消失不见。
留下段天成一个人,站在渐浓的暮色里,心头一片茫然。脑海中,当年大学校园里,那个总是孤孤单单、沉默寡言、穿着朴素白裙的瘦弱女孩身影,在现实的冲击和纷乱的信息下,竟变得越来越模糊,如同被雾气笼罩,再也看不清最初的样子。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冰冷的小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最信得过的助手号码,声音低沉而严肃:
“喂?是我。上次让你帮我特别留意查的那个叫‘苏景程’的人……有新的眉目了吗?”
“什么?查无此人?基础空白?……不,等等,你是说……涉密级别???”
“什么玩意儿就涉密了?!我们又不是查什么危险人物!……他顶多就是个纠缠女性的……骚扰者!行……行吧……我知道了。”段天成按着跳动的太阳穴,满心疑惑,“放心,这个月请你吃饭,老地方。辛苦了,麻烦了哈。”
另一边,回到“鬼屋”的曾珂有些意外地发现,店内居然有顾客!虽然门可罗雀惯了,但这久违的“人气”还是让她萎靡的精神微微一振,暂时抛开了那些烦心事。
“几个人?进去多久了?”她快步走到前台,询问员工,“手环都让他们戴好了吧?监控屏幕都盯着点?”安全问题她向来一丝不苟。
“老板娘放心!”员工赶忙回答,“一共五人小团体,都戴好了!全程都有人盯着屏幕呢!”员工脸上也带着欣喜,显然也为难得的客流高兴。
“不错!总算开张了!”曾珂的嘴角难得翘起一点真实的弧度,仿佛阴霾中透进一线微光。
“呃……这个……那个……”员工的表情突然变得尴尬而局促,吞吞吐吐起来,“其实……也算……没开张……来的是上次那位崔公子,崔永平。他大手一挥,说直接从他预付的那一大笔‘会员费’里扣掉今天的票钱就行……”
“……”
曾珂脸上那点刚被点燃的兴奋小火苗,“噗”的一声,还没烧旺就被兜头浇熄了。心里那点因“开张”带来的微小愉悦,瞬间灰飞烟灭。
没一件事让人顺心!真是……绝了!
她无力地摆摆手,脸上是认命的苦笑:“算了……一样一样……反正他钱早就付过了。”还能怎么样呢?蚊子腿也是肉。
正想着这“鬼屋”何时才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开张喜气”,鬼屋的出口就传来了人声。五个年轻人走了出来,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兴奋和满足,叽叽喳喳地交流着刚才的惊险体验。
为首的正是那位穿着潮牌的崔永平。他一边喘着粗气平复心跳,一边兴致勃勃地冲到曾珂面前,眼睛放光:“老板娘!你这鬼屋太牛逼了!绝对是顶级的沉浸式体验!有的房间热得像蒸笼,恨不得扒层皮;有的房间又冷得像冰窖,骨头缝都发冷!这温差效果是怎么做到的?神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探索欲,“而且最绝的是那种‘沉浸感’!说玄乎点……真的……就像真有‘那个’东西在里面晃荡似的!太逼真了!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曾珂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废话!
热?那是因为穷得抠抠搜搜舍不得开空调!
冷?
呵,那当然是因为……里面是真的有“阿飘”蹲点营业啊! 不冷才见鬼了!
但她脸上却迅速挤出一个职业化、略带神秘的微笑,眨眨眼:“崔少过奖啦!这都是……商业机密嘛!说出来就没那种味道了,对不对?保持神秘感才有意思呀!”
“行吧行吧!”崔永平很豪爽地不再追问,笑容爽朗,“我马上要出国念书了。老板娘你可一定得把这‘神店’开下去!等我假期回来,保证还来捧场!我还想再体验一把呢!”
曾珂的笑容瞬间有点僵硬,心头涌上一丝苦涩。
活下去?这事儿她自己都不敢打保票。只能含糊其辞地打着哈哈:“好……好说……只要我能撑着,就一定……尽量开门。”
一群富二代很快打电话叫来了几辆出租车,说说笑笑地准备去赴下一场活动——打夜球。
曾珂站在门口,目送着载着欢声笑语的出租车汇入城市的车流,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羡慕。那些无所顾忌的青春活力,那份不为生计发愁的底气……她无声地叹息,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心上:有钱……真好。
突然,她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灵感,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扫向几个正在脱卸沉重道具服装、个个满头大汗的员工。
“我决定了!”她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开空调吧!”曾珂指着墙上那台安静的设备,语气不容置疑,“这大夏天闷在道具服里,确实太……热了。”
“切~”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默默翻涌着同一个带着调侃味道的感叹词。但转念一想,管它是“崔少”的预付金催动的,还是老板娘终于心疼他们的汗水,能享受到空调才是硬道理!闷在那些不透风的道具服里干活,简直就是蒸桑拿!
“老板娘威武!”众人立刻喜笑颜开,飞快地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找那尘封许久的空调遥控器。
曾珂独自走到柜台后面,疲惫地坐下。手肘支在冰冷的台面上,撑住有些晕沉的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敲散了空调启动的细微嗡鸣。
“段学长……”她低低地叫出那个名字,眼神复杂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八点以后……你……真的会来吗?来了以后……”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纠结和一丝惶恐。
“我又该怎么……告诉你呢?”
这真是她自己给自己出的……一道旷世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