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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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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下来,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鬼屋陈旧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喧嚣,汇成浑浊的水流沿着墙壁蜿蜒流下。窗外,天地一片灰蒙,街道被雨幕彻底吞噬。工作群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曾珂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发送了通知:“暴雨不停,不用赶早。实在来不了,说一声就行,雨天没什么生意。”发完消息,她随手将手机塞回枕头下,舒适地将脸颊埋进松软的枕间。整整一年的紧绷操劳,唯有这样狂风暴雨的清晨,能让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难得的慵懒与惬意。

意识稍许集中,左手食指上那枚阴灵戒的存在感变得清晰起来。它通体漆黑,表面有着奇异的磨砂质感,不知是何材质。昨天刚戴上时还有些许空荡,今早竟恰到好处地贴合指根。“大概是晨起的水肿?”她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倦意再度袭来,沉沉陷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曾珂这才被惊醒。进来的是大老李——那个半年前自称被工地老板卷钱跑路、走投无路投奔而来的壮汉。他体格魁梧如熊,宽厚的脸上总带着抹不去的憨厚笑容,一身力气也着实帮了鬼屋不少忙。

大老李甩了甩淋湿的工装外套,抬眼就看到睡眼惺忪的曾珂,不由得愕然:“老板娘,你这刚起啊?这……万一来客人可咋整?”

曾珂没好气地回应,睡意未消让她的语气带着点不耐:“这种鬼天气哪来的客人?晴天都寥寥无几,更别提这狂风暴雨了。”一想到整日颗粒无收,她心底就涌起一股悻悻。

“可……万一呢?万一就有这不开眼的冒雨来呢?”大老李搓着布满老茧的手,显得固执又有些天真。他忽然停下动作,吸了吸鼻子,粗重的眉峰微微蹙起:“老板娘,你这屋里……是不是有股什么味儿?”

“味儿?”曾珂自己也疑惑地嗅了嗅空气,冷冽的雨气混着旧屋固有的潮湿霉味,“没啊,正常得很。”她以为是老房子经年累月积累的气味。

“唔……行吧,可能是我淋雨有点小感冒了。”大老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下这么大雨还跑来,快别站着了,去倒点热水暖暖身子。”曾珂指了指角落的空水壶,“我可不想回头你再生病了,算我工伤。”虽然是嫌弃的口吻,却不无一丝关怀。

大老李呵呵笑了,拍拍壮硕的胸膛,显得格外敦实可靠:“热水这不得现烧么!老板娘,你看我这块头,像是能被场小雨撂倒的样儿?”

曾珂无奈地摆摆手,驱不散的困意让她只想缩回被窝:“随你吧。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你看电视玩手机都行,权当休假,横竖不会有人上门找不痛快。”

“那可不一定,”大老李仍旧坚持,转身去拿水壶,瓮声瓮气地说,“保不齐一会儿客人就哗啦一下来了呢……”

“但愿吧……”曾珂话音未落,门口又响起了开门的铃铛声,一个挺拔的身影裹挟着风雨凉意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师妹,顺路给你带了份早饭。就知道你这鬼地方,这种天指定连个摆摊的都没有。”来人是段天成,一身熨帖的西服沾了点点雨渍,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他的出现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周到与殷勤。

曾珂下意识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段律师?你怎么跑来了?律所放假?”

“别提了,”段天成苦笑,“约的客户被大雨截在了半道,直接放我鸽子。正好离你这不远,就想着给你送点热的。”他把早餐搁在陈旧的柜台上。

曾珂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朦胧,顿觉赧然:“你坐会儿,我先去洗漱一下。”她转身走向里屋的盥洗室,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柜台后的大老李在段天成进门时,眼中似乎有瞬间的精光一闪而逝,那绝不是憨厚,更像是一种警惕的审视。曾珂心下一紧,她天生敏感,对他人情绪气场感受极强,只是这种毫无道理的猜疑让她也感到困惑——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洗漱回来,她默默低头吃着温热的早餐。段天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律所趣事和天气话题,曾珂只简单应和着,心思却似乎飘得更远。窗外的雨声仿佛成了巨大的背景音,让室内的空气都带着粘稠的沉重。

收拾完餐盒的狼藉,曾珂示意段天成跟上。段天成只当是叙旧,毫无防备地随她走进了那间用于接待特殊业务的僻静小屋。

门关上,隔绝了部分雨声。曾珂的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慵懒,变得沉静而幽深,她环视看似空荡的角落:“资料你们看过了吧?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段天成一脸茫然:“师妹,你这又唱哪出啊?”

话音未落,房间里猛地平地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桌上的纸张哗啦啦翻飞。一个模糊却异常清晰的身影骤然在曾珂身侧凝聚成形——那是老张!

他双眼赤红,狰狞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着,看也没看旁边瞬间脸色惨白、几乎魂飞魄散的段天成,直勾勾地盯着曾珂,怨毒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老板娘!!我要报仇!报仇!!那个贱人!!她害得我家破人亡,连小静和我那没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我要活撕了她!!!”

“师……师妹!!”段天成牙齿都在打颤,指着凭空出现的老张,腿脚发软几乎瘫坐在地,“这这这……他他……他是怎么出来的?这、这都是什么?!”

曾珂却像是司空见惯,反而悠然地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迎向愤怒的老张,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漠:“早告诉过你,这屋子里啊,热闹得很,从来不缺住户。喏,老张,就是其中一位。”

她转向张建新,语气转为严肃:“老张,冷静点。人鬼殊途,这是铁律。我挂了个阴鬼差的名头,也只是帮你们拨开迷雾,看清真相。真相既已明了,你的路,就是放下执念,去轮回。”她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报仇,于规不合,恕我帮不了你。”

“放下?!”老张悲愤交加,魂体因激动微微震颤,“我死得不明不白,身败名裂!那个恶毒妇更是狠心害死我的静儿和孩子!你让我如何放下?!凭什么是我放下?!”

曾珂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通透感:“张总,说到底,你自己……不也是错轨在前吗?这怨毒的孽,本就是互织的网。”

“是啊老张,人死灯灭,想开点吧……”

“投胎才是正途啊……”

“放下吧,再纠缠对谁都不好……”

几个其他的声音也同时或前或后地响起,或清晰或模糊地在空气中应和劝解。段天成只觉得寒气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头皮,他惊恐地四处张望,明明视野中只有曾珂和老张(或许还有几个模糊的轮廓感知),但那纷杂的话语却清晰地传入耳中,还有那些似乎因“开口”而产生的细微气流波动……他感觉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整个人抖得筛糠一般。

“师、师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这都是……真的鬼?不止一个?!老天爷……你不是吓唬我……是真的!真的见鬼了!!”世界观崩塌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窒息。

“嗯哼,”曾珂瞥了他一眼,带着点“早知如此”的戏谑,“我几时骗过你?是你自己死活不信啊,段大律师。”

就在这人心惶惶、鬼气森森的时刻,厚重门板被急促地叩响,大老李略显焦急的声音穿透进来:“老板娘——!!有客人来了!!”

这声通报如同投入幽潭的石子,让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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