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小腹丹田深处,一股细若游丝却真切无比的暖意倏然升腾!它不像明火般炽烈,倒似东升旭日破云而出的第一缕光,柔和温煦,沿着躯体内看不见的脉络缓缓游弋、浸润。所过之处,僵硬麻木如逢甘霖,连周身拂过的山风都陡然变得驯服温柔。当她再次将心神“投向”身后那片玄黑时,那位置赫然晕染开一片朦胧的青辉光影,虽不清透,恰似隔着层薄雾纱缦遥望远山人影,却又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心安、心神所系的柔和力量。
“这便是……灵力么?”她几乎不敢呼吸,只敢以气声呢喃,生怕一丝惊扰便惊散了这得来不易的玄妙感应。
凌绝道长捋须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牵起一丝弧度:“灵根初萌,幼芽方吐,离枝繁叶茂还差十万八千里。”随即,他却微微颔首,眼中精光一闪,补了四个字:“然——善!大善!”
“道长……”曾珂有些无奈地睁开眼,坦诚道,“能不能说直白点?虽然听得懂,但……我不想翻译文言文。”她是个纯正的文科生,理解没问题,但此刻就想听大白话。
“咳,”道长被这直言不讳噎了一下,迅速摆回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抚摸着精心打理的胡须,“就是说,你勉强摸到了灵气的门槛,万里长征第一步,切勿骄傲,踏实修炼。”他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笼在宽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怪物!这是何等妖孽?!一个时辰!我当年足足花了三个月才勉强做到啊!这小丫头片子……难道也是……嘶,这城里头太古怪了,真不如回山上清修!
“那道长,接下来该做什么?”曾珂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异常波动,有点奇怪地问道。
“啊?什……什么?”凌珏猛地回神,脸上难得的“仙气”差点没绷住,掩饰般地转头看来。
“我说,下面该怎么继续修炼?”曾珂重复着,总觉得这位刚认的师傅今天状态格外飘忽。
“这……说实话,”凌珏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这感悟的速度,远超贫道最乐观的预估,把我拟定的循序渐进课程表全打乱了。”他捏了捏眉心,“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且回去歇着吧,容我将后续功法从头细细梳理推演一番,方能因材施教。”
这就……结束了?曾珂有点懵,旋即涌上一阵轻松和喜悦。“好嘞,那道长再见!”她站起身,拍拍有些发麻的腿。
“哎?”凌珏猛地回身,白胡须差点被风吹歪,“徒……咳咳!”他故意拉长语调,“纵使未曾正式三跪九叩奉茶拜师,好歹贫道也助你开启了感知之门,点拨启蒙之恩,唤一声‘师父’不为过吧?”
“呃……”曾珂看着他写满期待的眼睛,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开口唤道:“……师父。”
“嗯!好好好!”道长背着手,下巴都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满意之色溢于言表,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佳肴,“好徒儿,去吧去吧,明日再来。”他努力端着架子挥挥手。
骑着心爱的小电驴驶下山,微风拂面,曾珂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回想今晨不过是在师父指引下努力让自己静下来,居然就真的感受到了那玄乎的灵力!难道我真是个千年难遇的修行天才?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能御剑飞行、除魔卫道了?原本紧绷的心情豁然开朗,昨日种种担忧似乎都成了庸人自扰。
小屋映入眼帘时,才刚过十一点。想到“天才”之路已然开启,曾珂迫不及待摸出手机,电话接通那一刻,她的声音都带着跳跃的喜悦:“喂!苏景程!报告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早晨修行,已经能感知到灵气了!师父都夸我是天资卓绝、百里挑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苏狐狸标志性的、懒洋洋又略带揶揄的声音:“哦?是吗?我怎么恍惚听到道长说的是——‘你这感悟的速度,远超贫道最乐观的预估……容我回去重新推演课程’?‘计划打乱’和‘百里挑一’,似乎……有点差距?”
“你又偷窥?!”曾珂柳眉倒竖,随即又泄了气,纳闷道,“……那我怎么没感觉到你啊?”
“小珂珂啊,”苏景程的语速依旧慢悠悠,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戒骄,戒躁。你刚入门,有点成就感不奇怪,但要清楚,你脖子上那枚‘阴灵戒’,本就是聚阴敛气的宝贝,它能极大地增幅佩戴者的灵敏感知力,尤其是在这灵气充裕的山间。所以,别高兴得太早,踏踏实实练才是正道,别浮躁,懂?”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却又无可辩驳。曾珂没好气地冲着话筒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能瞬移了不起吗?最——讨厌你们这种打击人的家伙了!”说完,“啪”地一声果断挂了电话,把那恼人的“教导”隔绝在信号之外。她看着手机屏幕,噘着嘴,但那眼中对灵力和未来的期待,却未曾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