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然起身,赤足走到门后,屏住呼吸。
那细微的脚步声在她门口停顿了一下。接着,极轻的、金属刮擦门闩的声音传来。有人在试图撬门!
安庆眼神一冷,右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腰间。她外衫之下,贴身藏着一柄精钢打造的短匕,这是她离开王府前,母妃偷偷塞给她的,嘱咐她贴身藏好,以防万一。
门闩被一点点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外面的撬锁者显然是个老手,动作很熟练。
就在门闩即将被完全拨开的瞬间,安庆猛地向后退开一步,同时左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狠狠砸向房门!
“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急促而轻远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房间传来斡鲁朵低沉的喝问:“什么人?!”接着是房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是斡鲁朵和另一名侍卫。他们冲到安庆房门口,急促敲门:“公子!您没事吧?”
安庆深吸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微速的心跳,这才走过去,拔开门闩——门闩已经被撬得松动了。
门外,斡鲁朵和勃特手持钢刀,一脸紧张和杀气。张翰儒也披着衣服,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房门口张望。
“无事。”安庆语气平静,指了指地上碎裂的茶杯和明显被撬过的门闩,“有宵小之辈,被我惊走了。”
斡鲁朵脸色铁青,检查了一下门闩,又探头看了看走廊和楼梯,沉声道:“属下失职!竟让贼人摸到了公子门前!”他心中后怕不已,若小王爷真在此地出了什么事,他百死莫赎。
“查。”安庆只吐出一个字。
斡鲁朵留下勃特守在门口,自己带着另一名侍卫迅速下楼查看。楼下大堂早已空无一人,连守夜的店小二也不知所踪。后院马厩里的马匹都安然无恙,但斡鲁朵敏锐地发现,客栈后门是虚掩着的,门外泥地上有杂乱的脚印,通向黑暗的林子。
他返回楼上,向安庆禀报:“公子,人跑了。这店……恐怕不干净。”
是见财起意?还是……别有目的?是因为他们露了财,还是因为……看出了安庆身份不凡?抑或是,与酒肆里听闻的那个“邪门少年”有关?
耶律安庆走到走廊栏杆边,看着楼下空荡荡、昏暗的大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宋境的第一夜,就如此“精彩”。看来,母妃的担忧并非多余,这江湖,果然步步惊心。
“无妨。”她转身回房,“轮流守夜,天明即走。”
这一夜,再无他事。但经此一吓,除了耶律安庆,恐怕没人能再安然入睡。她回到床上,依旧和衣而卧,短匕就压在枕下。窗外风雨声渐歇,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人心的危险感,却在这简陋的客栈里弥漫开来。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寒意。队伍迅速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再次出现,脸上堆着谄媚而惶恐的笑容,连连道歉,说定是外来的流贼,与他们客栈绝无干系。
斡鲁朵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多言,只是多付了一些房钱,既是息事宁人,也是不想多生事端,暴露身份。
马车驶出客栈,重新回到官道上。经过一夜雨水冲刷,道路更加泥泞难行,但所有人的心情,却比昨日更加沉重。耶律安庆坐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客栈轮廓,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