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恩半弓着腰,一直维持着恭敬的姿势:“徐将军治军自是不错。”
“高恩,你说他家的儿子女儿里有没有好的?”李序忽然问。
高恩沉默一瞬:“这——,奴自是不敢妄言,徐将军的孩子,总归都是好的。”
“大娘和离归家,二娘、三娘到了嫁人的年龄,还有二郎、三郎的婚事——阿茉先前来信让我选选人家,但我总觉着他们还是孩子,我记得我上一次归家,他们还是九、十岁模样,这怎么就到了要成亲的年纪?”
高恩小心翼翼道:“殿下中意徐家?”
李序不吭声了。
就徐家子女那模样,他觉着拿给他儿子做小妻、给女儿做面首都不配。
只不过徐喜如今心猿意马,他把他和他大哥私下联络的消息透给他这方的人,又何尝不是在用这件事做筏子,要他增加筹码稳固合作?
他想多得些利益,他便要给吗?这样贪得无厌的人,谁知道会不会一次又一次搞出事情,这种口子可不能开——
便教那徐喜倒向他大哥吧。
李序心中已做下决定,拇指微微摩挲食指,大踏步往靖西将军幕府前去:“走,咱们去看看徐喜。”
……
崔赢可不知那人就是西北军主帅晋王,他只觉得甲胄配斗笠虽然有些奇怪,可远远看上去似乎有点帅。
若是集市里有斗笠,那他可得去买一顶。等到哪日太阳特别大的时候,他也戴着斗笠招摇过市,好好装一波。
材官营的休息制度和做戍卒时不同,每九日休一日,十日为一轮。上值时须得训练、巡逻、做工,下值时相对自由,可以去往集市,但也只能去往集市,毕竟其他地方没有手令也很难进去。
崔赢琢磨着等下一个轮休日去集市寻一个走商的给马里正带一个信儿回去,总要叫他知道他在这边过得还不错。
但他没想到还没到下一个休息日呢,都尉便宣布了全军戒备的消息,未来三个月按战时状态管理。
什么叫战时?那就是不准进不准出,便连集市都要管控,睡觉要穿着甲胄头盔,整个大营的巡逻兵力将会增加到平日三倍。
结束训练那日日头正盛,士兵们三三两两迅速回营房,夹杂着小声的议论。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不放假了?”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早知道要戒备,我昨日休沐便该去集市一趟,好歹和家人送个信儿。”
“发生了何事?未来三个月没有什么大日子吧。”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还是说又有王公贵族没了?”
崔赢捉急忙慌地回到营房,感觉头盔盖得头顶闷热,整个头皮都仿佛在自发燃烧,他揭了头盔,解开头巾,擦了擦满头的汗,又把头发重新系上,把头盔戴上。
刚一上头,热浪几乎又冲顶而来,他蹲下身,从铺边的水桶里盛出一瓢水泼在脸上身上,早上打的水,现下已经是温热,虽然不算冰,但到底还是解了凉。
这时陈酒洪漆几个人才走回营房。
“一曲四曲六曲九曲的几个军侯被喊走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陈酒说着最新得到的消息。
黄元疑惑:“他们曲有人犯事儿了?”
“犯事儿也不该咱所有人戒备啊。”洪漆觉得不对劲:“现下这种情况,我估计是要开打了。”
“肯定是要打仗啊,咱边关,除了打仗还有啥情况会要全军戒备。”崔赢摸了一把脸,用手往脸上扇风:“太热了,要热死人了。”
卢弦埋汰他:“你小子跑这么快我还以为是尿急呢?结果这是回来洗头了?”
“太热了伍长,那大太阳底下举着戟上上下下,好累啊。”
黄元笑他:“你就不晓得省着点力,果然还是个新兵,你便把那动作做全乎,力道什么的就收着点,那么多人他又不可能一一盯着,这样便就混过去了,多好。”说着说着,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这么热的天,中了暑热可不是件好事。”
“所以你便回来糟蹋这桶水了。”陈酒三两步走到崔赢身前:“给我泼一瓢爽爽。”
崔赢抬手,兜头往他脑门上泼,一瓢水哗啦泼下,陈酒便笑着张开嘴喝,喝着喝着便呛了起来,忍不住甩着头远离。
“你小子也不知道温柔一点,那么大一瓢水,你往我鼻子里灌。”
“错了,不是鼻子,是脑门。”崔赢漫不经心:“我以为你想洗脸来着,原来是喝水,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喂水。”
陈酒听着这话,本来就被呛了,闻言咳得更大声。
卢弦连咳两声,示意他们严肃点:“好歹戒备状态了,还是给上面一个面子,别笑太开心。”顿了顿,他又道:“上面这次抽调走四个曲,怕是要和兀牧虏打了,那几个曲的军侯都是都尉眼里的红人,这次怕是一次极好的立功机会。”
可惜他们三曲的军侯没有这般好关系,这样能立功的机会轮不到他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