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留在包厢里的张加然百无了赖,周围嘈杂的谈笑、混杂的(尤其是位于那令人不快的)信息素,都让他烦躁不堪。勉强坐了几分钟,他最终还是冷着脸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估算着升升该回来了,才转身往回走。推开包厢门,里面却不见升升的身影。
“他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啊。”乔森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
张加然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位于激动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张加然家是什么背景?他们那种家庭,根本不可能让你进门的…”
张加然猛地一把推开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两人同时回头。他眼底瞬间爬满血丝,一把狠狠推开位于,力气大得让后者踉跄着撞在洗手台上。张加然的表情狰狞得吓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算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甜腻的四季桂香气,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轰然炸开,疯狂地充斥了洗手间的每一个角落,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张加然在信息素爆发的第一时间,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失控感,急切地看向升升——还好,他是Beta,除了有些惊讶,并未被这失控的Alpha信息素影响到生理状态。
但被他推倒在地的位于就没这么幸运了。作为一个S级Omega,在这密闭空间内被如此高浓度、高侵略性的S级Alpha信息素正面冲击,他瞬间捂住口鼻,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神都开始涣散。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那是信息素浓度超标检测器的警告。安保人员迅速赶到门口,却被那混合着顶级压迫感的信息素屏障阻隔在外,他们戴着防护面罩,焦急地大声呼喊,却无法贸然闯入。
升升看着倒在地上面色痛苦、蜷缩成一团的位于,立刻蹲下身,试图将他扶起来。但位于已经几乎失去意识,身体软绵绵的。升升只好用力将他打横抱起。
这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加然摇摇欲坠的理智,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猩红,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对抗着将眼前一切摧毁的暴戾冲动。
“先把他带出去!”升升的声音依旧冷静,像一道清泉注入这片混乱的泥沼。他抱着位于,看向浑身紧绷、处于失控边缘的张加然,“我一个人不行,帮我开门。”
这句话像一道简单的指令,暂时锚定了张加然狂乱的思绪。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艰难地移动脚步,用力拉开洗手间的门。
升升迅速将于抱出,交给门外焦急等待的医护人员。他刚想转身回去找张加然,一队训练有素、戴着高级防护面罩、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却动作迅速地越过他,径直冲进了洗手间。紧接着,一个身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高级西装的男人,无声地停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您好,易先生。我是宋新,加然父亲的秘书。”
升升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这个男人,又看向洗手间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刚才进去的那队人,已经用专业担架将张加然抬了出来。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额发被汗水浸湿,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然痛苦地紧蹙着。
“请放心,只是镇定剂。”宋新适时地解释,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医院,而是在城市中穿梭,最终开往一个僻静的方向。升升坐在舒适的后座,让张加然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逐渐变为郁郁葱葱的林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监控和高大的围栏,戒备森严。穿过一片幽静的湖泊,一栋栋设计低调却气势不凡的独立别墅,隐匿在林木之间,彼此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最终,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门前。宋新率先下车,为升升打开车门,另外几名看起来像是专业护理人员的工作人员,已经熟练而小心地将张加然从车内移出,扶进屋内。
升升跟着走进这间装修精致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客厅,直到被宋新礼貌地拦在一扇紧闭的卧室门外,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易先生,里面有国内顶尖的医疗团队在处理,请您不必过于担忧。”宋新的声音平稳,他示意一下,立刻有工作人员搬来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扶手椅,放在卧室门边。
“不过,我必须如实相告,加然这次的易感期,因受到强烈刺激而提前爆发,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和剧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升升身上,话语里的含义近乎直白,“我知道您是Beta,无法进行信息素安抚,但……您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他此刻最好的稳定剂。届时,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助。”
这番话,在一个Beta面前说出来,其实已经越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意味。升升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湖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
升升的目光扫过眼前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远处垂手侍立、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控制感,让他心底的异样感再也无法抑制。他抬起头,看向宋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宋秘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父亲,究竟是谁?”
宋新脸上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欠身,回答滴水不漏:“抱歉。关于先生的信息,我无权透露。等加然醒来,您可以直接问他。”
升升闻言,不再追问。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开始了不知尽头的等待。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甜美的四季桂香气,而一个关于权力、家族与未知的庞大漩涡,已在他面前缓缓展开。